第618章 孙敬告辞
回到祠堂,天已经偏西了。
——日头往西斜下去,光从门口斜进来,把半个屋子照成暖黄色。
众人落座。
孙敬坐客位(东边),李玄坐主位(西边)。郑明远和吕文良,立在门外——他们还是没进来,站在门槛外头,等着。
李三娘进来,端上最后一杯茶。
——茶是粗茶,斟在杯里,七分。
她把杯子放在孙敬面前,退到门侧。
孙敬没有喝。
——他坐在那儿,手放在膝上,看着李玄。
看了两息,他开口了。
李族长,他说,今天看的,都看了。
——第一句。
李玄了一声,等着。
丹药不错。孙敬说。
——第二句。
矿脉品位也可以。他说。
——第三句。
——这两句,是评价。
李玄听着,欠了欠身。
孙执事过奖。他说。
——五个字。
孙敬摇了摇头。
——他不是客气,是把这两句往下落:
我会在报告里如实写。他说。
——这一句,是今天孙敬说的,最重的一句。
李玄心里把这句话接住了,翻来覆去地过。
——如实写。
这两个字,分量不轻。
一个外事堂执事,回去写报告,报告要往上递,要进外事堂的档,也许还要往更高处送。这份报告里怎么写李家,直接决定了王阀对李家的态度。
——孙敬说如实写。
他不夸大,也不压低。
李玄心里清楚:这两个字,是孙敬给他的。
——他不会在报告里说李家的坏话(因为李家的丹确实是十成,矿脉品位确实不错,这两样他验过了)。
——他也不会刻意说好话(他不是来替李家说话的,他是来核查的)。
他只写看见的。
李玄心里把这一层想透,点了点头。
后续的事,他说,郑大人会跟你联络。
——这一句,是把往后的路,指出来了。
——一个字。
孙敬了一声。
——他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没有说下个月加到一百枚,没有说把丹方交出来,没有说矿洞我们要再查一次,没有承诺任何事项——没有说王阀会给你什么好处,也没有说往后怎么合作。
——什么都没有。
就是今天看的都看了丹药不错矿脉品位也可以我如实写后续郑大人联络。
——说完了,他起身。
——告辞。
李玄起身相送。
——他把坐过的那把椅子,推回桌下。
推得很轻。
椅子腿在青砖地上蹭了一下,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椅子回到了原位,跟桌沿平行,摆得正。
——这是他的规矩。
在别人家里坐过,走了,把椅子推回去。不显得自己是坐过就走的客,也不给主家留一个要收拾的尾巴。
李玄看在眼里,心里记下了。
——孙敬出了祠堂门。
郑明远和吕文良在门外等候。三人一同离开。
——李玄送到祠堂门口。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三个人走。
孙敬走在前头,还是那件半旧青袍,腰间空空,脚步稳。郑明远走在他身侧半步。吕文良跟在后头。
三人出了院门,过老槐树,顺着主道往南。
——走到拐弯的地方,郑明远回头了。
——看了一眼。
看的是李玄站着的方向,也是祠堂院门的方向。
——没有停留。
就一眼,收回目光,转过身,跟着孙敬走了。
李玄站在院门口,把这一眼记下了。
——他心里清楚郑明远这一眼的意思:
是事情办完了,也是往后再说。
李玄站在那儿,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一直到拐过那道弯,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了祠堂。
屋里静。
供桌上的香早燃尽了。
桌上,孙敬那杯茶还在。
——茶没动,已经凉了,浮着一层极薄的白沫(是茶叶末浮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