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北坡的路
从矿洞下来,李玄引着孙敬,往族学去。
——族学在村子东头,靠着灵田那边。三间瓦房,一个大院,院里有两棵老槐。
到了院门口。
——孙敬站住了。
他没有进门。
就那么站在门槛外头,抬眼往里看。
屋里,孩子们正在上课。
孟渊站在讲台前。孩子们围坐在几张小桌旁,桌上摊着纸张和炭笔。日头从窗外照进来,把孩子们的头顶、桌上的纸、捏着炭笔的小手,都照得清清楚楚。
——靠窗那张桌上,李承志在画地图。
他低着头,眼睛离纸面约莫一尺,正慢慢地画着什么。旁边李书文在写算术,胖子皱着眉,跟桌上的炭笔较劲。
孙敬站在门外,看了片刻。
——他看的,是孩子们。
李玄站在他身侧,也看着。
看了片刻,孙敬开口了。
这些娃娃学什么?他问。
——这一问,是对孟渊问的,可他人没进门,声音不高,可屋里听得见。
孟渊从讲台后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拱手。
算术。他说。
测绘。他说。
识字。他说。
——三样。
孙敬听着,眉毛动了一下。
测绘?他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字,他问得慢了些。
孟渊点头。
画地形图。他说。
记方向。他说。
——两句,把解开了。
孙敬听着,没有追问。
——这一点,李玄留意到了。
孙敬问,是追问(他听出了这两个字里有东西)。可孟渊答了画地形图,记方向,他就不问了。
——因为孟渊答得干净。
画地形图、记方向——这是最平常的说法,没有,没有,没有那些招眼的词。
李玄心里清楚:孟渊守住了。上次他就交代过(594章):算术、测绘、历史,不提阵法基础课。
——孟渊答的,正是这三样里的前两样。
孙敬没再问,转过身,离开了族学门口。
——他没有进教室。
从头到尾,站在门外看了一片刻,问了一句,就走了。
李玄跟在后面,心里把这一处记下了。
——不进教室。
这一点,有意思。
郑明远上次来看族学,是进了屋的,坐在最后头,看了半节课。
孙敬没有。他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就走。
——这是为什么?
头一样:他没兴趣。
他是管丹药和矿脉的,族学与他的职责不相干。他看一眼,是顺路看看,不是专门来看。
第二样:他看一眼就够了。
族学是什么样,站在门外看一眼就知道:有多少孩子、多大的年纪、先生教什么、屋里干不干净、规矩立得如何。
——看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第二样,更像。
李玄心里清楚:孙敬谨慎,说话少,可他看得细。他看东西,不进屋也能看出东西来。
——这就是行家的眼。
两人出了族学的院。
——孙敬站住了。
他抬起头,往村外看。
然后他开口,说了这一趟的第二句实言:
沿村外走一圈。他说。
——六个字。
李玄心里了一声。
——沿村外走一圈。
这是要看李家的了。
李玄侧身,手往北一让。
——一行人,沿村外的小路走。
孙敬走在前头,李玄跟在身侧。郑明远和吕文良,还是跟在后头。
——他走得极慢。
脚步落地,稳,一步一步。他的目光,在路上扫着,也在路两边扫着。
李玄跟在旁边,把他看的,一样一样看在眼里:
——村口的岗哨。
那是李家自己设的,两个族人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边纳凉一边看着路。孙敬走过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一眼。
——水井。
村里有两口井,一口在村东,一口在村中。孙敬走过村中那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往井里看了一眼(看不见什么,井口黑),又看了一眼井台上的青苔和那只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