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孙敬进村
次日,孙敬来了。
——一辆马车,三个人。
马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车帘一掀,先下来一个人。
——孙敬。
他四十来岁。
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一件半旧青袍——青色,可洗得发白,肘弯处有一点磨痕。袍子合身,不宽也不窄,腰间没有系带,也没有挂任何佩饰。
——没有佩饰。
这一点,李玄看在眼里。
一个外事堂执事,腰间空空——没有印,没有牌,没有玉,没有刀。
李玄心里清楚:这是不摆谱。
他下了车,站定,先往村里看了一眼。
——看的是主道:一家一家的院子,墙头探出来的树,主道上被几十年脚踩得瓷实的土路。
看了一息,收回目光。
——后面两个人也下来了。
郑明远,还有吕文良。
郑明远走在孙敬身侧半步,吕文良跟在后头。三人往村里走。
——没有骑马,是步行入村。
李玄在祠堂门口迎。
他穿着那件靛青布袍,洗得发白,可平整。腰后挂着忠勇刀,刀鞘的旧皮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暗沉的亮。
李虎站在他身后半步,腰间挂着虎魄。
——三人走近了。
李玄往前迎了两步,拱手。
孙执事。
孙敬还礼。
——他拱手,手举到胸前,身子微微一躬。
李族长。他说,久闻。
——三个字。
李玄听着,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
久闻。
这是客气,也是实话——孙敬在外事堂管丹药采购,李家的丹名头在外,他应该听过。
孙执事远道而来,李玄说,辛苦了。
不辛苦。孙敬说。
——三个字。
他说完这三个字,停顿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说了这一趟的第一句实言:
先看丹药吧。
——五个字。
李玄听着,心里把这一句接住了。
先看丹药。
不寒暄,不喝茶,不叙话——直接看东西。
李玄心里清楚:孙敬这一句,把这一趟的调子定死了:
——他是来的,不是来的。
郑明远来看族学,是先叙话、后看东西。孙敬不同,他连茶都不喝,先要看丹药。
——这就是和的区别。
官,先讲礼数,礼数到了,再看事。
行家,先讲东西,东西看过了,再说别的。
李玄心里把这一层落定,侧身,手往里一让。
——引着,往祠堂去。
进了祠堂。
——李安不在(他在城里看铺子)。祠堂里,是李三娘候着。
一张八仙桌,擦干净。
一个瓷瓶。
白瓷,拇指粗,瓶口塞着塞子,塞子上裹着布,布外头贴着张红纸。瓶里是破障丹样品。
——这是李玄早几日就交代李安备下的:从丹房新出的那一批里,挑了十枚成色最好的,装在瓶里,专等着孙敬来看。
李三娘斟了茶,退到门侧。
——两人落座。
孙敬坐客位(东边),李玄坐主位(西边)。郑明远和吕文良,立在门外——他们没有进来,站在门槛外头,等着。
孙敬坐下之后,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瓷瓶。
——他没有立刻拿。
他先伸手,把瓶子上那张红纸标签,看了一眼。
标签是李安写的毛笔小楷:品名、份量、日期,一样不落。
看完了,他才伸手,把瓷瓶拿起来。
——拿的时候,用的是双手。
不是单手,是两只手,托着瓶身,把瓶子平平地举到眼前。
然后他拔开塞子。
——塞子拔出来,有一声极轻的。
他把瓶子倾斜,倒出一枚丹药,落在自己的掌心。
——李玄坐在对面,看着他验丹。
孙敬验丹的方式,李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第一看:看。
他把那枚丹托在掌心,低头看。
丹是紫红色的,圆润,黄豆大,表面那层极淡的光,在从门口斜进来的日光里幽幽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