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孙敬到郡
七日后。
——孙敬到了郡城。
消息是李七传回来的。
他的人散在郡城各处:巷口、街对面、茶楼、城门口。影堂的人,不接近,只看着。看了什么,记在薄竹片上——竹片是影堂的规矩,刻字快,也轻便,揣在怀里不显眼。
这一日傍晚,李七回了村。
——祠堂里。
天还没全黑,西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李三娘点了一盏灯(只一盏,放在桌角),火苗稳。
李玄坐在案前,手里拿着本月账册,正看着。
——门侧有动静。
很轻。李玄听见了,抬起头。
李七站在门侧。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块薄竹片。
竹片约莫巴掌长,两指宽,边上刮得光滑。上头刻着字——是用小刀刻的,笔画细,可清楚:时辰、人数、进出、去向。
族长。李七低声叫了一句。
回来了。
李七往前迈了半步。
孙敬到了。他说。
——第一句。
带几个?李玄问。
两个人。李七说,随从两名。
乘一辆普通马车。他说。
——普通马车。
李玄心里把这四个字接住了,翻来覆去地过。
孙敬是外事堂执事,职位在郑明远之上。这样的人出门,本该有仪仗、有随从、有开道的。可他乘的是一辆普通马车。
——跟孙伯庸来李家村时坐的那辆,差不了多少。
李玄心里清楚:这是低调。
一个外事堂执事,奉命巡查一郡,本该敲锣打鼓地来——让全郡的人都知道上面来人了,让各家都紧张起来,都准备好迎接。
可他没有。
他乘一辆普通马车,悄悄地来了。
——这是为什么?
也许是他性子如此——吕文良说过,他为人谨慎,说话少。谨慎的人,不爱张扬。
也许是他有别的打算——不想惊动郡城其他家族,想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要看的看完。
李玄心里把这两种可能,都记下了。
住哪儿?他问。
——这一问,是追。
住在郑明远那里。李七说。
——这一句,李玄心里了一声。
住郑明远的宅院,没住郡守府。
——没住郡守府。
李玄心里把这一层翻来覆去地过。
郡守府是官面上办公、接待的地方。孙敬是外事堂执事,来巡查,本该住郡守府——那是的安排。
可他住郑明远的私宅。
——这也是低调,也是。
李玄心里清楚:他住郑明远那里,就把这一趟,从官面上的巡查私下里的查看挪了一寸。
挪这一寸,是什么意思?
——是他不想把这件事,搞得满郡皆知。
当日,他说,郑明远有没有安排什么?
——这一问,是追行事。
李七摇头。
没有。他说。
他把看得见的情形,一样一样报上来:
院门关着。他说。
没见外人进出。
孙敬到后,没出门。在宅院内休息。
——三句,都是。
李玄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就一下。
他心里把这三句,翻来覆去地过。
——到郡当日,没出门。
一个外事堂执事,到了郡城,当天什么也没干,就在宅院里歇着。
这是为什么?
头一样:路上累了。从中州(或者别处)到青溪郡,路远,走这些日子,人乏。到了先歇一晚,明日再办事,是常理。
第二样:他在等。
等什么?等郑明远把安排定好——明日去哪儿、看什么、先见谁。郑明远是地主,他得把这一趟的行程排出来,报给孙敬,孙敬点头了,才走。
——第二样,更像。
李玄心里把这一层想透,抬起眼。
明天他应该会来。他说。
——这一句,是断,不是猜。
李七听着,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族长为什么这么断:孙敬在郡城歇一晚,明日就该办事。办事的第一站,就是李家——因为李家是郡里最大的家族,也是郑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