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上面来人
郑明远那一句下个月可能有人从上面来,悬了半月。
这半月里,李家一切照旧。灵田照常管,丹房照常炼,铺子照常开,旧路照常巡。每月十五,李虎押着五十枚破障丹进城,交给吕文良,听一句数目对,回来。
李玄没有催,也没有派人去问。
——他心里清楚:这种事,催不得。郑明远说提前通知,那他就一定会通知。你催,是急;急了,倒显得李家心里没底。
半月后,通知来了。
——送信的还是吕文良。
这一日,上午。
祠堂里,天光从门口斜进来,把半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窗外蝉还没起——夏深了,可蝉鸣要到日头最毒的那几日才上来,如今还早。窗外静,只有风过树叶的声。
李玄坐在案前。
八仙桌上摊着本月供应账册——牛皮封皮,翻开,里头一页页的小楷:交货日期、数目、交接的人、有无异常。账册旁边,摆着那方旧砚台,砚池里剩着一层薄薄的墨痂。
他正看着账册上最新的一行,手指压在纸面上,没有动。
——院外有脚步声。
李虎先迎的,引着来人进了祠堂院。
李玄抬起头。
——来人穿深灰长衫。
不是前几回那件浅灰的,是深灰。料子更挺些,浆洗得干净,可看得出是常穿的——肘弯处有一点磨白的痕迹,不显眼,可细看能看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封信函。
密封的。白纸信封,封口用浆糊粘了,上头还按了一个小小的印记——不是官印,是私记,一方小篆,笔画极简。
李玄站起身。
吕先生。
李族长。吕文良拱手。
他双手,把信函递了过去。
——双手奉上。
食指压在信封的两个下角,大拇指压在上边,平平地托着,递到李玄面前。
李玄双手接了。
他没有立刻拆,先捏在手里,感觉了一下——纸是厚的,比寻常的毛边纸厚一层,信封里头装着的不止一张纸。封口粘得牢,边角对齐。
然后他拆开。
——信函里,是两张纸。
头一张,是郑明远的手书。统共几行:
前次所言,今已定。外事堂遣执事孙敬,巡查青溪郡。行程定于七日后。孙执事专管丹药采购与矿脉监察。李族长按平素之法接待即可,不必特意铺张。
第二张,是一份名录。上头列着此行的人:孙敬,外事堂执事;随从二人;另有郑明远、吕文良陪同。还注了大致的行程:先到郡城,次日至李家村。
李玄把这两张纸,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看完了,他把它们放在桌上。
放在账册的旁边,展平,压住。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吕文良。
吕文良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等着。
李玄开口了。
郑大人让你提前通知,他说,七日后来的是外事堂执事孙敬。
——这一句,是把信上的话,复述了一遍。
吕文良应道。
专管丹药和矿脉两块。李玄接着说。
吕文良说,丹药采购,矿脉监察。两块都归他管。
——李玄了一声。
他心里,把这拿起来,翻来覆去地掂。
丹药。
矿脉。
这两样,正是李家最深的两样东西。
丹药——那是李家往外拿的东西,明面上的买卖,五十枚破障丹一个月,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
矿脉——那是李家的根。灵脉在矿洞里,引流阵在矿洞里,那一整套凭什么炼出十成纯度的秘密,也在矿洞里。
——孙敬管这两块。
李玄心里清楚:这个人,是冲着李家最要紧的地方来的。
他抬起眼。
孙敬什么来头?他问。
——这一问,是今天最要紧的一问。
吕文良没有立刻答。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把话理一理,才开口。
北境出身。他说。
——第一句。
在矿脉上干了二十年。他说。
——第二句。
后来调到外事堂,他接着说,管丹药采购。
——第三句。
为人谨慎。他说,说话少。
——这八个字,是吕文良给孙敬的,最后一句评价。
李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