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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长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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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深了。

旧路两侧的草,长到了膝盖高。

——不是春末那种刚齐膝的嫩绿,是实实在在地长疯了的一层。草秆粗了,叶子宽了,颜色也从嫩绿转成了深绿,绿得发暗。风一过,草浪一层一层地推过去,推得整条路两边的草都在动,像水在流。

路面被草叶收窄了。

——去冬三尺宽的路,如今被草挤得只剩两尺出头,有些地方更窄,草叶交搭在路中间,人走过去,得用手把它们拨开。

李虎走在这条路上。

——三天一次,照旧。

他今天来得早。天刚亮透,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干。他走在路上,裤腿从草边擦过,唰啦、唰啦地响,走一段,裤脚就湿透了。

露水很重,草叶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日头一照,亮晶晶的,风一过,满草的露水一齐晃。

路面是干的。

——草叶上的露水不落进路面(路面被踩得瓷实,水渗不下去),日头一晒就干了。

李虎走得不快。

——到了岔道口外圈。

他先在外圈站住,往里看。

——岔道口被绿草遮蔽得严严实实。

那片空地,如今完全看不出是空地了。草长得比人还高(膝盖高是路边的,空地里头的草更深,能到腰部),密密地立着,把整片空地铺成了一块深绿色的毡子。

——李虎走到那棵有裂口的老栎树前,往东南数了四步。

去年那个被踩出来的浅坑,早就没了。

如今连那片地都认不出来了,全是草。

然后他走向那道老树根。

——老树根,几乎看不到了。

草长疯了,把树根完全包围了。那些草从树根四周窜上来,窜到树根的上头,把树根拱出来的那一截,遮得一点不剩。

李虎走过去,蹲下,伸手拨开草叶。

——草叶很深,他拨了好几层,才看见树根的真面目。

灰褐色的树皮,被夏雨淋过,颜色深得发暗,一块一块地翘着。

他伸手,摸了摸记忆里那道划痕的位置。

——平的。

一点沟也没有。

那道痕,彻底没了。被树皮吃了,也被草盖了。

李虎把手收回来。

——他心里把这一处确认了一遍:老树根上,无新痕。

然后他往北走。

——出了岔道口,上了往界碑的那段路。

他特意在岔道口往北约一里的地方,停了一下。

——那是上次发现断绳的地方。

他蹲下身,拨开草叶。

草更深了,他把草叶一层一层地往两边分,分出约莫半尺见方的一片。

——断绳,找不到了。

李虎看着那一小片被拨开的地面。

土是干的,深褐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干壳。断绳不在那儿。

——他把刀鞘拿过来,用刀鞘末端,在周围的草叶里,又拨了一圈。

拨得更开了些,约莫一尺见方。

——还是没有。

那截断绳,消失了。

李虎心里把这一处记下了。

——断绳找不到了。

它去哪儿了?

也许是草长高了,把它盖得更深了,草叶压着,看不见了。

也许是被风吹走了——风吹草动,草叶一晃,把那一截轻飘飘的绳子带到了别处。

也许是被什么野物叼走了——鸟做窝要衔草衔绳,老鼠也要。

——不知道。

李虎心里明白:看不出来。

他没有再去找。

——找,是找不到的。草这么深,一截断绳落在里头,跟一根针落在草堆里一样。你要找,得把这一片草都割了,那不值当。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然后继续往北,走到界碑。

界碑立在草中。

——周围的草长到了膝盖高,把碑座那圈碎石都盖住了大半。碑身四面被风蚀得模糊,可它还是立在那儿,青石一人多高,稳稳的。

碑顶上什么也没有。夏天的日头照着,晒得发白。

碑后头那棵枯死的老树还在,白得发亮,没有皮。

——李虎照例绕一圈。

碑座的碎石没有挪动(他记得哪一块在哪儿,一块一块对过去,都在原处——虽然被草盖了,可他拨开草看了)。

碑面没有新的划痕。他伸手摸了一遍,从碑顶摸到碑座。

碑前的地,扫开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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