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吕文良
李安在铺子里,又一次见到了吕文良。
——这一回,吕文良没有立刻进门。
午后的某个时候,李安正在柜台后头整理账册。
他听见门口有脚步声,抬头一看——吕文良站在门口。
可他没进来。
他站在门槛外头,手拢在袖子里,往铺子里看。
——李安心里明白:他在等。
等什么?
等铺子里没人的时候。
铺子里那时候有一个客人——一个散修,三十来岁,穿着半旧的灰袍,腰间挂着个空葫芦。他站在柜台前,正等着李安给他配一包疗伤的药。
李安没有抬头招呼吕文良,也没有出门去迎。
——他继续给散修配药。
他一样一样地抓:三七、白芨、乳香、没药,各抓了多少,用戥子称了,倒在桑皮纸上,包成方包,用纸绳扎了十字。
散修付了钱——一枚碎银,指甲盖大。
李安拉开钱匣,找零。
——找零的时候,他的手,在钱匣里,一枚一枚地数。
数的是铜钱,也是灵石(散修付的碎银,得找给他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碎灵石)。
他把灵石,一枚一枚地放在柜台上。
——一枚,两枚,三枚。
放得整齐,排成一排。
散修收了钱,把药包塞进怀里,转身走了。
——铺子里,空了。
李安抬起眼,看向门口。
——吕文良,这才抬脚,跨过门槛,进来了。
——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铺内。
扫的是柜台、货架、里屋那道半掩的门帘,还有——确认没有其他人。
扫得很快,也不细看,就是过一遍。
扫完了,他才走向柜台。
李掌柜。他拱手。
吕先生。李安放下手里的戥子,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您坐。
不坐了。吕文良摆了下手,我买两包药,说完就走。
——买药。
李安了一声,回到柜台后头。
您要什么?
疗伤丹。吕文良说,两包。
——两包疗伤丹。
李安转身,从货架上取了两包,放在柜台上。
——包是桑皮纸包的方包,纸绳扎着十字,扎得紧,包角折得方正。
吕文良伸手,从怀里摸出钱——一串铜钱,数出该给的数目,放在柜台上。
李安收了钱,找了零(其实不用找,正好),把钱放进钱匣。
——然后,吕文良开口了。
他把两包疗伤丹,收进袖子里。
李族长上次来,他说,待了多久?
——这句话出来,李安的手,在钱匣上,停了一下。
他脸上没动,心里却把这一问翻来覆去地过。
——李族长上次来,待了多久。
李玄上次来郡城,是赴郑明远的便宴(第613、614章)。
那一趟,李玄是上午到的,午后走的,在铺子里跟李虎、李安说了会儿话,当天就回了村。
——待了多久?半天。当天就回了。
吕文良问这个,问的是什么?
他在确认李玄那一趟的停留时间。
为什么确认这个?
因为停留时间的长短,能说明谈话的深度。
——你要是去了一趟,待了半天就走,说明谈的事不多,或者谈得很顺,不用多留。
你要是去了一趟,待了一天、过了一夜,那就不一样了——过夜,意味着谈得深,或者谈得难,或者还有第二天的安排。
李玄当天就回了,没过夜。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一趟,郑明远跟李玄,谈得,也不顺不逆——就是平平地吃了一顿饭,说了几句话,完了。
李安心里明白:吕文良这是在替郑明远(或者说替上头),把李玄那一趟的细节,一点一点地记下来。
——记这些做什么?
往上报。
李安心里把这个念头落定,脸上不动。
半天。他说。
——两个字。
当天就回了。他补了一句。
——五个字。
吕文良听着,点了点头。
没在郡城过夜?
——这一问,是确认。
李安摇头。
没有。他说。
——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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