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一趟老路
次日,李虎补上了昨日空下的那一趟旧路。
——一个人。
天没亮透他就起来了。春末夏初,天亮得早,卯时的光已经能把路照清了。他把虎魄挂上腰,水囊灌满,干粮带够,出了村北。
矮坡下那棵老榆树还在。他把黑马拴在树杈上,拍了拍马颈,徒步上坡。
——旧路两侧的草,已经长齐了。
不是前些日子那种刚冒头的嫩芽,也不是再早些那种稀稀疏疏的一层——是实实在在地长起来的一层,齐膝盖高,密,把路两边都占满了。
草叶上的露水很重。李虎走过去,裤腿从草边擦过,走一段,裤脚就湿透了半截,凉凉地贴在脚踝上。
路面被草叶收窄了。
——去冬的路,是三尺宽,走车走马都够。如今草从两边长过来,把路面挤得只剩两尺出头,有些地方更窄,只容一人过。
李虎走在路上,草叶唰啦、唰啦地擦着他的裤腿和刀鞘。
路面是干的。
夜里下过一层薄露,可日头一出来就晒干了。路面泛着一层浅灰白,踩上去地一声,印子极浅。
——到了岔道口外圈。
他先在外圈站住,往里看。
——岔道口被绿草遮蔽了大半。
那片空地,如今看不出是空地了。去年烂透的落叶跟土混在一起,成了黑褐色的腐殖土;如今这腐土上,草长起来了,密密的,嫩绿的一层,把整片空地铺成了一块绿毡子。
草长得高,把地面盖住了大半。
李虎走到那棵有裂口的老栎树前,往东南数了四步。
——去年那个被踩出来的浅坑,早就没了。
如今连那片地都认不出来了,全是草,全是腐土。
然后他走向那道老树根。
——老树根还在。
横过空地的东角,从地下拱出来,有人的小腿粗。
可如今,老树根的露出部分,几乎看不到了。
——草长高了,把树根也盖住了大半。
那些草从树根两边窜上来,窜到树根的上头,把树根拱出来的那一截,遮得只剩一小段。
李虎走过去,蹲下,伸手拨开草叶。
——树皮露出来了。
灰褐色,被春雨淋过,颜色深得发暗,一块一块地翘着,像鱼鳞。
他伸手,摸了摸记忆里那道划痕的位置。
——平的。
一点沟也没有。
新长出来的树皮,把那道划痕完全覆盖了。树皮是完整的,纹理细,从两边往中间接,接得严丝合缝。颜色也一样。用指甲刮一刮,刮下来的还是树皮的屑。
——无迹可寻。
李虎把手收回来。
他心里空了一下,随即就过去了。
——然后他站起身,往北走。
出了岔道口,上了往界碑的那段路。
这一段路,他走得比在岔道口时快些。草高,可路中间的草被他前几趟踩倒了一些,露出底下的土。
走了约莫一里。
——他停住了。
路边,草丛里,有一样东西。
李虎的眼睛,落在那上头。
——一截断绳。
落在草丛里,半埋在草叶中。
李虎蹲下身。
——他先看,没动手。
那是一段绳子,约莫一尺长,比大拇指粗些。麻绳,灰白色,被日头晒过、被雨淋过,颜色发暗,有些地方已经朽了,一碰就要断的样子。
——绳子的两头,都是断的。
不是被刀割断的(割断的口是齐的、新的),是——一头的断口毛毛糙糙,纤维散开,像是用久了、朽了,自己断的;另一头也是一样,散着。
李虎心里把这一处记下了。
——断绳。
颜色发灰。
——跟之前旧绳头颜色相似。
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之前旧绳头——是祠堂檐下挂着的那截旧绳(第600章李玄看见的,风吹着摆)。那绳是灰白的,麻的,年头久了。
如今这一截,也是灰白的,麻的,年头久了的样子。
——是不是同一根?
李虎心里过了一遍:不一定是。村里的麻绳到处都是,颜色都差不多。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截落在旧路边上,不是寻常的地方。
——他伸出手,没有去捡。
他用的是刀鞘。
——他把腰侧的虎魄解下来(连鞘),握在手里,用刀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