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便宴
三日后,午时。
李玄到了郡城。
——一个人。
青骢马,靛青布袍,腰后忠勇刀。没有随从,没有护卫。
李虎跟到城门口,就在城外那棵老柳树下等着,没进城。李玄一个人策马进了城门,往北去。
到了那条巷子。
——巷口那两棵枣树。
李玄勒了缰,抬头看了一眼。
枣树的叶子,比上次来时又厚了些。春末夏初,叶子从新绿转成了实实在在的绿,密,厚,把树冠撑得满满的。风一过,叶子翻过来,翻出一片银白。
他下马,把缰绳拴在巷口那棵树上,抬脚往里走。
——吕文良在院门口等着。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灰布长衫,手拢在袖子里。,他拱手:
李族长。
吕先生。
郑大人在偏厅候着。身,手往里一让,
李玄整了整衣襟,把腰后的刀提了提,跟着进了院子。
——穿过前院,往东,是偏厅。
偏厅不大。
三间房的样子,中间一间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子是榆木的,旧,桌面被擦得发亮。椅子是直背的,没扶手。
——桌上,已经摆好了。
四碟菜,一碗汤,两碗米饭。
一碟炒青菜。青菜是刚下来的,碧绿,油亮,上头撒了几粒蒜末。
一碟炖豆腐。豆腐是白嫩的,切成方块,在浅褐色的汤汁里卧着,汤汁上浮着几点葱花。
一碟蒸鱼。鱼不大,约莫一尺长,白肉,上面淋了酱油,撒了姜丝。
一碟红烧肉。肉是五花,切成方块,酱红色,油亮,块块带皮。
——另有一碗蛋花汤。
汤是清的,蛋花浮在上头,一丝一丝,嫩黄。
两碗米饭,白,冒着热气。
——没有酒。
李玄看在眼里:桌上没有酒壶,也没有酒杯。
这是,不是。便饭不摆酒,是规矩——摆了酒,就成了席,就得按席的规矩来。不摆酒,就是两个人坐下来吃顿家常饭。
——窗外,能看见院中那两棵枣树。
偏厅的窗朝西,开着。风从窗外进来,把枣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晃着。屋里能听见叶子的响,也能闻见一股极淡的枣树叶子清苦的气味。
郑明远已经站起来了。
——他站在桌边,拱手。
李族长。
郑大人。李玄还礼。
两人落座。
郑明远坐主位(靠里),李玄坐客位(靠门)。
——吕文良没有入席。
他退到院里,站在院子当中,面朝外。
李玄从偏厅的窗子往外看了一眼,能看见他的背影:灰布长衫,手拢在袖子里,站得直直的,脸朝着院门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
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
李玄心里把这一处记下了。
——吕文良站在院里,面朝外,不进厅,也不回头。
这是规矩,也是信任。
不进厅,是我不听你们说话。
不回头,是我也不看。
——他把整个偏厅,干干净净地留给了两个人。
郑明远端起筷子。
乡下地方,他说,没什么好菜。
——这是开场。
李玄也端起筷子。
很好。他说,比家里吃得讲究。
——这是应。
两人开始吃。
——夹菜。
郑明远伸筷子,夹了那碟蒸鱼。
他的筷子,在鱼肉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
停住了,他用筷子尖,在鱼肉上拨了拨,把一根细刺挑了出来,挑到碟子边上。
挑完了,他才把那块鱼肉,夹起来,放到李玄面前的碗里。
李族长尝尝。他说。
——这一筷子鱼,李玄看在眼里。
他心里把这一处过了两遍。
夹鱼,挑刺。
一个主人给客人夹鱼,挑掉了刺才放过去——这是细心,也是礼数。
可李玄心里清楚:这一筷子,不只是。
——郑明远是在用这个动作,把这一顿饭的调子定下来。
什么调子?
我照顾你。
不是我请你,不是我管你我照顾你。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