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吕文良的后续
走到柜台前,站定。
——李安注意到:他没有往柜台边上那张凳子上看一眼。
那张凳子就摆在柜台外侧,是给客人坐的。来了客人,要抓药、要说话、要等,就坐那儿。吕文良来过这几趟,从来没坐过。今天也一样——他站在柜台前,手拢在袖子里,身子直直的,没有要坐的意思。
李安心里把这个记下了。
——跟玄叔说的一样:这位吕先生,从不落座。
李掌柜忙。吕文良说,我见你在理货。
春上潮,货得常翻。李安说,吕先生坐。
不坐了。吕文良摆了下手,我说两句话就走,不耽误李掌柜的生意。
他说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李安的眼睛,落在那只手上。
手背上有薄茧,在虎口和指根。不是握斧子握锄头磨出来的那种厚茧,是一层薄薄的、硬硬的皮——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指头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指缝里没有一点墨污——一个写字的人,指缝里能一点墨都不沾,这是干净到了骨子里的。
那只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是素笺,白纸,没有花边,没有印花,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毛边纸裁成的方笺,折成两折。折口压得平,边缘对齐,没有一点毛糙。
吕文良把信,往前递。
——双手。
不是单手,是双手。他两只手托着那封信,食指压在信的两个下角,大拇指压在上头,把信平平稳稳地托到了柜台面上,正对着李安。
李安伸手,接了。
——也是双手。
右手托底,左手扶着信的上边,两只手把信接过来,接到自己面前。接到之后,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把它在柜台上放平,放得端正,然后才抬头看吕文良。
郑大人的信?
大人的意思,我代笔。吕文良说,大人看过,点了头的。
李安了一声,低头,把信翻开。
信上的字,是吕文良的手笔。
字是小楷,写得极工整,一笔一画,横平竖直,没有一处潦草,也没有一处连笔。字不大,挤在纸上,行距匀,字距匀,看着像排过的版。这是常年写公文写出来的字——不讲究意趣,只讲究清楚、端正、不出错。
李族长赐下丹药,郑某已收。破障丹一粒,清心三粒,补气一包,金创一罐,皆佳。李家丹房名不虚传。
郑某在郡,需用丹药处颇多。欲与李家约:此后按月供给,不拘多少,以用为度。
具体数目,容后再议。特遣吕文良致意。
郑明远。
最后是名讳和日期。日期是昨日的。
李安把这四行,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看完了,他把信放下,抬起头。
吕文良就在这时候开口了。他说的话,跟信上的意思一样,可说得比信上更白,也更直接:
李掌柜。他说,郑大人对丹药很满意。
他顿了顿。
希望以后能定期供应,数量按月算。
——这句话落地,铺子里静了一息。
外头街上的声音透进来:有挑担的脚步,有谁家铺子的伙计在上门板,一声;更远处,有个卖糖粥的在吆喝,尾音拖得老长,被风吹散了。
李安站在柜台后面,手放在信上,没有立刻答。
他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过。
——来了。
玄叔昨夜在灯下,把话都定死了。供应这一件,玄叔的原话是:
他既收了那盒丹,就不会只收一次。过两日必有人来提定期供应。那人来,你就答——可以供,但具体数量要商定。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玄叔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圈里点了个点。
李安当时看着那个圈,没问。
如今这句话来了,跟玄叔说的,一字不差。
李安心里,先是把为什么玄叔料得这么准过了一遍——其实也不难料。那盒丹里有一粒破障丹。破障丹是什么?是李家最值钱的东西,也是郡里谁都知道的东西。郑明远收了这一粒,尝到了甜头,或者说,拿到了实据——他知道了李家的丹是真丹,不是虚名。既然是真丹,他就要用。要用,就不能一次一次地讨,讨一次欠一次人情。他要的是一条稳的线:每个月,李家送多少来,他收多少,两清。
——这就是定期供应,数量按月算。
李安心里把这个意思拆开了,看清了三层。
第一层:这是好事。
郑明远要李家的丹,说明李家的丹有分量。他要,是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