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北境旧事
报祠堂。
查事呢?
族里出了事——丢了东西,伤了人,起了争执——监察院去查。查清楚了,报祠堂,祠堂定怎么处置。
查人呢?
李玄顿了一下。
——这一顿,是有意的。
查人分两种。他说,一种是族里有人犯了规矩——偷了东西,打了人,误了事——监察院查,查实了,按族规处置。
还有一种呢?
还有一种,李玄说,是查管事的人。
——这一句出来,郑明远的眼睛,定住了。
管灵田的、管丹房的、管矿的、管账的、管族学的——凡是手里有权的,隔几年就要查一次。查他这几年,账目对不对,事办得公不公,有没有徇私。
他停了停。
查出来有问题的,李玄说,轻的换岗,重的逐出族去。
屋里静。
郑明远看着李玄,看了三息。
那三息里,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意外,再是思索,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佩服,又像是警惕,两者混在一处。
三样,他说,贡献点、族学、监察院。
李玄说,各司其职。
各司其职。郑明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杯子碰到桌面,还是没出声。
李玄心里明白:郑明远这是在消化。
他刚才说的三样,看着简单,其实把李家这一整套东西,从根到梢,都摆出来了。摆得又不全——他说的都是骨架,血肉一点没提。可骨架摆出来,郑明远这样的人,自己就能把血肉补上。
一个能自己补完的人,比一个需要你解释的人,更懂。
——也更危险。
李玄心里清楚这一点,可他不后悔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三样,是能说的。
贡献点、族学、监察院——这些在青溪郡,不算秘密。别的大族也有类似的法子,只是名目不同、粗细不同。李玄说出来了,是我把能说的都跟你说了,是诚意。
可他也有分寸:他说的是这三样是什么,没说这三样怎么运转。
——贡献点的点,具体怎么算?他没说。
族学里教的是什么丹方?他没说。
监察院有几个人、谁在管、查到什么程度?他没说。
这些,才是真正不能说的。
骨架给你看,血肉留着。你看懂了骨架,知道李家是立得住的,就够了;你要是想动李家,光知道骨架没用,你还得知道血肉——那部分,你今天问不出来。
李玄心里把这一层落定,稳稳地坐在那儿,等郑明远的下文。
郑明远消化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玄。
李族长,他说,这三样,我听明白了。
他顿了顿。
我不评价。
——这四个字,李玄没想到。
他以为郑明远会评点几句——说,说,说难怪李家稳,或者挑一两条毛病出来,显显他的见识。
可郑明远说:我不评价。
不评价,是什么意思?
——这是老到。
一个真正懂的人,听完别人的家法,不会急着评。评了,就是把自己的好恶亮出来;亮了,对方就知道你在意什么、想改什么。郑明远不评,是不让李玄摸到他的心思。
这是把刚才李玄用过的法子,原样还回来了——我说完了,句号,换你说。
果然,郑明远换了话头。
我有个不情之请。他说。
郑大人请说。
郑明远看着李玄,目光平平静静的。
想看看李家的族学。
——这句话出来,李玄心里了一下。
不是慌,是警。
他刚才说三样的时候,族学是第二样,说得不多——七岁进学,十岁分科,一年一考,好的送出去。说的都是面上的。
郑明远偏偏就挑了这一样。
为什么不是贡献点?贡献点最实,最具体,一看就懂。
为什么不是监察院?监察院最厉害,最能看出一个家族的手段。
——他挑族学。
李玄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看明白了:
郑明远要看的,不是族学本身。
族学是什么?是教孩子的地方。孩子坐在里头念书,有什么好看的?
他要看的,是李家怎么培养人。
——贡献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