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北境旧事
说,我不绕弯子。我今天请李族长来,不是要查李家,也不是要为难李家。我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李家这样的家族,是怎么运转的。弄明白了,往后郡里办事,我心里有数。
他把话说得直。
——李玄听着,心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
不是要查李家,也不是要为难李家。
这话,他信一半。
信的一半是:今天这一趟,确实没有的样子。没有翻账,没有追数目,没有拿话逼他。郑明远问的,都是面上的、能说的。
不信的一半是:一个郡守,把你请来,问你家族怎么运转,说我就是想弄明白——这话说得再好听,也是要摸你的底。摸底不是坏事,可摸底这回事,从来不是弄明白了就完了。弄明白了,后头就有用。
李玄心里清楚这一层,可他脸上不动。
郑明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了。
亮牌的意思是:我把我的目的告诉你,我不藏着。我就是要了解李家,我明着说。你要是也明着说,咱们就是痛快人往后好打交道;你要是藏着,我也不逼你,可我心里就有数了——李家是个捂着盖着的家族。
所以这一问,答也得答,不答也得答。
——可怎么答,答到什么程度,是李玄的事。
李玄在心里把李家那套东西,从头过了一遍。
李家的运转,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复杂在几百口人、几代人的事,一件一件,说三天三夜说不完。简单在——它的骨架,就三根。
三根骨头,撑着李家。
李玄心里把这三根骨头排出来,排好了,开口。
郑大人要听实的,他说,那我就说三样。
三样?
三样。李玄说,李家的规矩,千条万条,落到实处,就是这三样在撑着。头一样,贡献点。第二样,族学。第三样,监察院。
——这三个名字出来,郑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欣喜的亮,是那种听到实在东西了的亮。他交叉着的手指动了一下,松开,又握上。
说下去。他说。
李玄点了点头,开始说。
头一样,贡献点。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像在数家里的东西。
李家族里,从十五岁起,到六十岁止,凡能做事的,都有一本贡献册。册子上记的不是银钱,是。
李玄说,做什么事,得多少点,族里定死了。种一季灵田,得多少点;看一年矿,得多少点;在丹房烧一炉火,得多少点;出外跑一趟货,得多少点;在族学里教一年书,得多少点——都有数。
郑明远听着,不插话。
这些点,能换东西。李玄说,换灵药,换练气的时辰,换族里的丹药,换子弟进族学的名额,换老人养老的份例。一年一结,结完了张榜,贴在祠堂外头,全族都看得见。
谁记得这些点?
有专人记。李玄说,每房一个记点的人,记完了报到祠堂,祠堂汇总,年底核对。核对完了,谁有异议,可以提。提了,监察院去查。
郑明远点了点头。
第二样,李玄说,族学。
这个他说得更慢些。
李家的子弟,七岁进学。学的先是认字、算数、规矩,到十岁,分科——有学炼丹的,有学种田的,有学看矿的,有学管账的,有学武的。分了科,各按各的学。
谁教?
族里的人教。李玄说,各房有各房的绝活,谁会什么,就教什么。种田教种田,炼丹教炼丹。教的人,得贡献点——教一年书,抵得上种一季灵田。
学的人呢?
学的人,也有考核。李玄说,一年一考。考得好的,往上走;考得不好的,换科,或者退回去帮家里做活。考得特别好的,族里出钱,送出去深造——送去州里的学府,或者送去别的家族交流。
郑明远的眉毛又动了动。
——这一下动得比刚才明显。
李玄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个送出去深造,触动他了。
为什么?因为这一条,说的是李家的眼光。一个家族肯出钱把子弟送出去,说明它想的不是这一代,是下一代、下下代。
第三样。李玄没停,接着说,监察院。
这个他说得最慢。
监察院是干什么的?
查的。李玄说,查账,查事,查人。
他说得很直白,不绕。
族里每年灵药进了多少、出了多少,丹房炼了多少、卖了多少,灵田收了多少、用了多少——这些账,监察院都要查。查完了签字,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