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沈岳的矿洞
来,顺着壁往下流,在底下的地上汇成一小片湿。湿地上长了层绿苔,滑。沈岳侧着身过去,脚踩在干处。
绿苔的面积没有扩大。
第三个拐弯处,是一处早年的采空区。早年采矿挖出来的空腔,后来不采了,就用碎石填了一半,剩下的拿木板封了。木板还在,封得严实。他伸手敲了敲——声音实,没有塌。
一路看下来,都是老样子。
这些检查,他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一根坑木有裂纹、哪一段洞壁渗水、哪一处该小心脚下。可他还是每天看。看了二十年,一天没落下。
——灵脉这东西,不怕它变,怕的是它变了你不知道。
主洞道走到头,是一段向下的斜坡。坡不陡,约莫三十来度,可长,走下去要小半刻钟。坡上是碎石,踩上去哗啦哗啦响。沈岳走得慢,一手提灯,一手扶着壁。
坡底就是灵脉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处天然的石腔。
不是掏出来的,是天生就这么大——早年采矿挖到这儿,凿穿了壁,发现里头是空的。空腔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顶是穹形的,壁上长着些石钟乳,尖朝下,一根一根,最长的有半人长。
灵脉在腔子的最里侧。
那是岩石上的一道缝。
缝不宽,最宽处约莫一指,窄处只有一线。缝从腔子的顶上下来,斜斜地穿过整面壁,一直扎进地底下去。缝里不是黑的——缝里有光。
那光很淡。
是一种极浅的青白色,像冬天早晨天快亮时东方那种颜色,又比那个更淡、更薄,像一层雾,又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油光。光不亮,照不亮周围——你在腔子里站定,四下看,壁是暗的,顶是暗的,地是暗的,只有那道缝是亮的,亮得幽幽的。
沈岳把灯挂在壁上的铁钩里,在缝前盘腿坐下。
他坐的位置是固定的。地上有一块石头,被他坐了二十年,坐出了一个浅浅的窝,窝的形状和他的屁股一样。他坐进那个窝里,正对着那道缝,距离约莫三尺。
先不急着用灵识。
他先坐着,把呼吸调匀。
呼吸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要些时候。他要的是那种极慢、极深、极匀的呼吸——吸进去,数到十;停一停;呼出来,数到十。这样来回,来回十几趟,心就静了,身上的浊气就沉下去了,耳朵里那滴答的水声也就远了。
远了,不是听不见了,是它不再扰他了。它还在那儿滴答,可它进了他的背景里,像风吹过树林,你听是听见了,可它不进你的心。
这是早年间孟渊教他的。
孟渊教过他一段时候。那时候沈岳刚接手这个矿,二十来岁,毛躁,坐不住。孟渊来看灵脉,看他在那儿坐了半个时辰就浑身难受,就跟他说:
你急什么?
我坐不住。沈岳说。
你坐不住,是因为你在等。孟渊说。
等什么?
等它给你一个结果。孟渊说,你想着我坐下来,看它一眼,看完了就走。你心里有个,有个,所以你坐不住。
沈岳愣住了。
你把这个字去掉。孟渊说,你来,就是坐在这儿。坐在这儿,不是为看它。就是坐。你坐着,它也在,你也在,你们两个在一处。坐到你自己都忘了你在坐,那时候你再感受它。
这话说得玄,沈岳当时没懂。
后来他坐了半年,有一天忽然懂了。
那天他坐在那儿,不知坐了多久,忽然发现自己没在数呼吸了,也没在想它今天怎么样,就是那么坐着,空空的,什么也不想。就在那一刻,他了那条脉——不是用眼睛,是整个人忽然沉进了一种极安静的地方,在那个地方,他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动。
很慢,很沉,像一条极深、极宽的河,在地底下流。流得慢,慢到你以为它不动,可你静下来,就知道它在动。它有节奏,一下,一下,像心跳,可那心跳慢到几乎不像心跳——他数过,那一下一下之间,隔着约莫他自己的二十几个呼吸。
从那以后,他就懂了。
懂了之后,他再坐,就不是,是去待一会儿。待着待着,那脉自己就显出来了。
今天他也是这样。
他坐着,数呼吸,数着数着,呼吸慢下去,心静下去,那个等结果的念头淡下去。
那东西显出来了。
来了。
沈岳在心里说了这两个字。他不动,不惊喜,也不紧张,就那么接着,像接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他开始感受。
第一样感受的,是。
那条脉在流。流是它的本性——灵脉不是死的东西,是活的,它在地底下走,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