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第二次经过

但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拦住那个人，没有开口询问。他只是坐在原地，端着那只已经快要凉透了的茶碗，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人从距离他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走过。

那个人经过村口的那几棵老槐树时，脚步没有任何变化。他踩过地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树影，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走出了树影的范围，重新沐浴在橘红色的夕阳余晖中。他的身影在光线的变化中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朝着北面的方向。

陈七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一直看着他越走越远。那个人的步伐依旧稳定，节奏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刚才经过的村庄和之前经过的任何一段路都没有区别。他的背影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和大路的尽头融为了一体，消失在一片朦胧的暮色之中。

陈七坐在老槐树下面，手里的茶碗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回家，而是继续坐了一会儿，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下来。他在心里默默地对比着今天看到的这个人和将近一个月前看到的那个人的每一个细节——身高、体型、走路的姿态、步伐的节奏、穿衣的风格。他越对比，就越确信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但问题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条路上，以同样的方式，两次经过同一个村口，这本身并不算什么稀罕事。这条路通往北边的集镇，有人定期往返办事是很正常的。真正让陈七在意的是，这个人两次经过时的行为模式完全一致——同样的目不斜视，同样的不做停留，同样的仿佛这个村庄根本不存在。

一个正常的赶路人，第一次经过一个陌生的村庄时不作停留，可以理解为急着赶路。但第二次经过同一个村庄时仍然不作任何停留，甚至连目光都不曾偏移一下，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除非他上一次赶路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村庄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不需要再看第二次；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让任何人记住他曾经来过这里。

陈七把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掉，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草屑和尘土。他把空碗拿在手里，转身朝村子里走去。他没有去祠堂找李玄汇报，也没有去找李虎商量，而是径直回了家。

当天晚上，陈七在岗哨记录中写下了这样一行字：“申时末，有人沿大路自南向北经过村口，身形步伐与前次所见相似，未停留，未张望，去向为北。”

他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的判断，没有写“可疑”两个字，也没有建议采取任何措施。他只是如实记录了自己观察到的事实，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写完记录之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回了原处。他站在窗前，透过窗棂望向村口的方向。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村口的老槐树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大路更是完全隐没在了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人此刻应该已经走出很远了，也许已经到了下一个村庄，也许正在某个路边的破庙里过夜。他会在哪里停下来？他要去哪里？他为什么要两次经过李家村？

这些问题，陈七一个都回答不了。

但他知道，只要这个人还会第三次经过这里，他就一定会再次看到他。而到了那个时候，他或许就能够找到一些答案了。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屋里，吹灭了桌上的油灯。黑暗迅速充满了整个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亮。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归于沉寂。大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拂过路面时带起的细微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悄移动。

陈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那个人的背影——那个在黄昏的光线中渐行渐远、始终不曾回头的背影。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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