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第二次经过
黄昏时分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太阳已经落到了西山头,只留下一片橘红色的余晖涂抹在天际线上。村口的几棵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动着枝叶,投下长长的影子,横亘在路面上,像一道道黑色的栅栏。
陈七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凉茶。他刚刚换完岗,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回家吃饭了,但他没有急着走。傍晚的村口总是比别处凉快一些,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田野里的草木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他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等天色再暗一些再回去。
他把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凉茶。茶水已经不怎么凉了,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但正好解渴。他咽下茶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前方的大路。大路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灰白色,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南边的天际线,路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陈七正准备收回目光,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南边走来,沿着大路的方向,步伐平稳,不快不慢。由于距离还比较远,加上黄昏的光线有些晃眼,陈七一时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道路上移动。那个轮廓看起来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颜色偏深的衣服,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陈七没有太在意。这个时辰有人从南边过来并不稀奇,也许是赶路的行人,也许是去邻村串门回来的村民,也许是哪个走亲戚的远客。他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茶,打算等那个人走近了再看一眼,确认是本村人还是外乡人。
那个人越走越近。
陈七起初没有多想,只是像往常一样,用余光留意着那个逐渐接近的身影。但当那个人走到距离村口大约还有一百步左右的时候,陈七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说不上来这种熟悉感来自哪里,只是一种直觉,一种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走路的姿势。
他放下手中的碗,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继续向前走着,步伐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他的步子迈得不算大,但每一步都很稳,落脚的时候脚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平稳地落下,再自然地抬起另一只脚。他的上半身几乎没有晃动,两只手臂随着步伐自然摆动,幅度不大,显得很有节制。他的头微微低着,目光似乎看着前方的路面,既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抬头张望。
就是这个走路的姿势。
陈七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将近一个月前。那天也是在这个村口,他也是坐在这棵老槐树下面,看到一个人从南边走来,沿着大路经过村口,没有停留,没有东张西望,只是正常走路,朝北面去了。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在当天的岗哨记录中提了一句,后来也没有专门向李虎汇报。
但现在,同样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陈七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些,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坐在老槐树下面,手里端着那只粗瓷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村民在傍晚乘凉,没有任何异常。
那个人继续走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陈七能够看到的细节越来越多。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衣服的款式很普通,和这个季节大多数人穿的衣服没有什么区别,看不出任何特殊的标识。他的头发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面容被黄昏的光线和微微低头的角度遮挡了一部分,但仍然可以看出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中年人的脸,颧骨略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陈七努力想要记住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但他同时又很清楚,这张脸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如果这个人混进人群里,他很可能无法在第一时间把他辨认出来。五官端正但不出众,身材匀称但不突出,衣着整洁但不显眼——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刻意保持的中庸,不给人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普通,反而让陈七感到了一丝不安。
因为太普通了,普通到不真实。
一个真正普通的行人,在经过一个村庄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自然的反应——他会看一眼村口的建筑,会留意路边坐着的人,会放慢脚步判断一下这个村子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甚至会主动开口问路或者讨碗水喝。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在长途跋涉中都会产生的行为。
但这个人没有。
他就像是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沿着大路匀速前进,经过村口的时候既不加速也不减速,目光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角度,仿佛村口的一切——那几棵老槐树,那座石碑,那个坐在树下的陈七——都不存在一样。
陈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是在刻意避免与任何人产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