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李承志的补充
入夜之后的祠堂偏房里,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着,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影。李承志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几张已经绘制了大半的地图。这些地图是他这段时间以来陆续完成的,有的是照着旧图纸重新誊画的,有的是根据实地勘察后增补的,还有一些则是凭借记忆和口述拼凑出来的。
他手里捏着一支细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白天的时候,他在整理这些地图时注意到了一个疏漏——旧路沿线有一处水源没有被标注上来。这个发现算不上什么大事,甚至可以说无关紧要,但对于李承志来说,一张地图上出现了遗漏,就像一件衣服上破了一个洞,不补上总觉得不舒服。
他记得那处水源的位置,在旧路中段偏北的地方,距离路边大约四五十步远。但那不是一口井,也不是一条溪流,而是一个浅水洼。他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小时候跟着父亲走过那条路时,曾经在那个水洼边上歇过脚。父亲指着那个水洼告诉他,这个地方冬天和春天有水,夏天和秋天就会干涸,一年里有大半时间是空的。
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他很少走那条路,也不确定那个水洼还在不在,是不是还保持着同样的规律。如果贸然把它标注在地图上,万一实际情况已经有了变化,反而会误导看地图的人。
李承志放下笔,站起身来。他走到门口,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夜色已经很浓了,祠堂的主屋那边没有灯光,李玄应该已经歇下了。他又看了看远处的村落,大多数人家也已经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昏黄的亮光。
这个时候去找李虎问一声,虽然不算太晚,但也不太合适。李承志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李承志吃过早饭后就出了门。他没有直接去旧路查看那个水洼,而是先去了李虎家。李虎是负责巡查旧路的人,对那条路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比别人熟悉,问他比自己去跑一趟更省事,也更可靠。
李虎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看到李承志来了,有些意外,但还是放下手里的活计招呼他坐下。
“承志哥,有事?”
李承志在李虎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我最近在整理旧路沿线的地图,发现有一处水源没有标上去。我记得小时候见过,在旧路中段偏北的位置,路边往西大概四五十步,有一个浅水洼。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李虎一听就明白了他说的是哪里,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在呢。不过那个地方不是常年有水,只有冬春两季才有,到了夏天就开始干了,秋天地面都是裂的。”
李承志追问道:“你最近一次看到它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巡查的时候路过,里面还有水,大概有半个脚掌深,”李虎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水洼不大,也就一丈来宽,最深的地方到大腿根。不过现在已经过了雨水最多的时节,估计水位已经开始往下退了。再过一个月,应该就只剩下底上一层薄水了。”
李承志认真地听着,把这些信息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他想了想,又问:“那个水洼的水是从哪里来的?地下渗出来的,还是雨水积的?”
“都有,”李虎说,“那块地势低,周围田里的余水和雨水都会往那边汇。底下应该也有泉眼,但不大,到了旱季就渗不出水来了。所以冬春两季水量还算足,一到夏秋就撑不住了。”
李承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需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那处水源确实存在,位置没有变化,季节性特征也和李虎描述的一致。唯一不同的是,李虎给出的信息比他记忆中更加详细,包括水洼的大小、水深的变化周期、水源的来源等等,这些都是他之前不知道的。
他向李虎道了谢,然后起身离开了李虎家。他没有直接回祠堂,而是在村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田里的墒情和沟渠的水位,心里大致有了一个底。
回到祠堂偏房,李承志重新坐到桌前,拿起笔,摊开那张还没有完成的地图。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遍,找到了旧路中段偏北的位置,然后提起笔,在对应的位置上落了下去。
他用细笔轻轻地画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代表那个浅水洼的范围。他没有画得太死板,而是故意让边缘显得有些不规则,因为天然的水洼本来就不是规整的形状,画得太圆反而失真。椭圆的大小他也做了控制,按照李虎描述的一丈左右的宽度,在地图上对应成一个不大的区域,既不会显得突兀,也不会因为太小而被忽略。
画完轮廓之后,他又换了一支更细的笔,在椭圆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冬春有水,夏秋干涸。”
写完这几个字,他停了停,又在那行字的下面加了一行更小的字:“水深随季节变化,最大约二尺。”
这样应该足够了。李承志放下笔,审视着自己刚刚完成的补充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