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岔道旧痕
三月初的青溪岭,春天已经站稳了脚跟。
山间的风彻底褪去了冬日的凛冽,变得温软而湿润,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子刮过,反倒像是一块柔软的绸缎轻轻拂过。路边的野草已经长高了不少,从枯黄中挣脱出来的新绿一丛丛、一片片地铺展开来,将整片山坡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意。几株早开的野花点缀其间,白色的、淡紫色的、浅黄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虽然不起眼,却给这片山野增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李虎这天出门比平时晚了一些。他特意等到日头升高、晨雾散尽之后才动身,为的是能有更好的视线条件。春天虽然万物复苏,但早晨的雾气也重,太早出门的话,山路上的能见度不高,很多细节都会被雾气遮掩住。他宁愿多等一会儿,等雾气散了再出发,这样看到的才更真切。
他今天仍然穿着那件半旧的灰褐色短褐,腰间挂着短刀,肩上搭着褡裢。出门前李三娘往他褡裢里塞了两个刚出锅的馒头,馒头还冒着热气,用干净的粗布包着,隔着布都能感受到那股暖烘烘的温度。她还往褡裢里塞了一小罐咸菜,用油纸封了口,不会洒出来。李虎拍了拍鼓囊囊的褡裢,跟李三娘说了句“走了”,便大步出了院门。
从李家村到青溪岭北侧山脚的这条路,他已经走得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哪一段路面上有块突出的石头,哪一段路边的灌木丛里有个兔子洞,哪一段路的视野最开阔,他都了然于心。但即便如此,他每一次走这条路时都不敢有丝毫大意。这条路太重要了,它是通往青溪岭腹地的主要通道之一,也是他巡查的重点区域。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可能意味着某种他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他沿着村道走出村子,穿过一片刚刚返青的麦田,然后拐上了一条通往山脚的土路。土路两侧的田地里,已经有农户在忙着春耕前的准备工作——有人在翻地,有人在施肥,有人在修补田埂。看到李虎走过,有人抬头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脚步却没有停顿。
走了大约两里地,土路渐渐变窄,两旁的田地也被灌木丛和杂树林取代。又走了一段,他来到了旧路的入口处。
旧路的入口掩映在两丛茂密的灌木之间,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错过。李虎拨开伸出来的枝条,侧身挤了进去。枝条在他身后弹回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嫩叶被蹭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旧路的路面比他想象中还要干燥。连续几天的晴好天气,把路面上的最后一丝潮气也蒸发殆尽了。路面踩上去硬实实的,脚感和冬天时那种松软潮湿完全不同。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浮尘,脚步落下时会留下清晰的脚印,脚印的边缘整齐清晰,说明浮尘的质地非常细腻。
李虎沿着旧路往前走,速度不快不慢,目光始终在周围扫视着。他先是看了看路面——路面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没有其他人的足迹。他又看了看路边的草丛——草丛中有一些小动物活动的痕迹,有兔子留下的脚印,有野鸡扒拉的痕迹,还有一些他分辨不出的细小印记,但都没有异常。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观察到的情况。路面干透程度良好,可以正常通行;路边植被生长正常,没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空气中没有异味,没有烟火味,也没有血腥味。一切正常。
走到岔道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岔道口还是那个岔道口,和他上一次来时相比,变化并不大。两侧的草又长高了一些,嫩绿的叶片在风中摇曳,看上去生机盎然。岔道口深处的那棵老槐树依然矗立在那里,枝丫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芽苞,有些已经绽开了嫩叶,浅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虎先在岔道口外围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靠近。他的目光从近处扫到远处,又从远处收回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这才迈步走向岔道口。
他首先检查的是那棵老槐树下面的石缝。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发现石缝中的旧石片不在原位,像是被什么东西碰掉了。他当时捡了一块大小接近的薄石片放回了原处。再上一次来的时候,那块石片还在,稳稳地嵌在石缝中,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这一次,他要看看那块石片还在不在。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个石缝上。
石片还在。
但和他上一次看到时不同,石片的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这层灰尘很均匀,颜色和周围的泥土一致,像是被风吹来的细土自然沉积在上面的。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石片的边缘,石片纹丝不动,嵌得很牢固。他又用手指在石片表面轻轻抹了一下,灰尘被抹开了一道痕迹,露出了石片本来的颜色。
这说明石片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了,至少有好几天没有人碰过它。如果有人在不久前动过这块石片,灰尘的分布就不会这么均匀,一定会留下手指触摸过的痕迹。
李虎点了点头,对这个发现还算满意。他又检查了一下石片周围的泥土,泥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