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旧路可用
正月中旬的青溪岭,比年前更安静了几分。
冬天的尾巴还没完全过去,山间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比起腊月里那种能把人脸皮割裂的干冷,已经温和了不少。山坡上的枯草伏倒一片,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偶尔有几簇耐寒的野草从石缝里探出一点绿意,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李虎在正月十五这天一早出了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在值班室的墙上摘下了那件半旧的棉袄披在身上,又从工具房里拿了一把柴刀别在腰间。出门时正好碰上李三娘提着水桶从井边走回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这么早出去?”李三娘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转转。”李虎的回答简短而含糊。
李三娘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柴刀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提着水桶走进了厨房。她了解李虎的性子——他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是白问。
李虎从村子的北口出去,沿着一条几乎要被杂草淹没的小路往青溪岭的方向走。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熟悉到哪一段路面上有几块凸起的石头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即便如此,他每次走的时候还是会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四周的动静。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也是他能在这份差事上活到现在的原因。
从李家村到青溪岭北侧山脚,大约需要一个半时辰的路程。前半段路还算好走,毕竟靠近村子,时不时有人经过,路面勉强保持着可供通行的状态。但越往山里走,路就越窄,两旁的灌木和枯草也越发茂密,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李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目光始终在路面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事实上,他确实在找——他在找这条路上是否有被人走过的痕迹。
冬天的地面干燥坚硬,不像雨季那样容易留下脚印,但只要有人走过,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比如路边被折断的枯枝,比如石头上被鞋底蹭掉的苔藓,比如草丛中被踩倒后又勉强立起来的草茎。这些东西普通人可能不会在意,但在李虎眼里,每一个细节都是一条线索。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在心里默默记下。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停下来歇了一口气。路边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树干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树洞,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住着什么虫子。李虎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早上灌的,已经凉透了,入口带着一股铁锈味,但他毫不在意。
喝完水,他没有立刻上路,而是站在原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
山里的风声很大,呜呜地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枯草瑟瑟发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撕成了碎片。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李虎把水壶塞回怀里,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来到了青溪岭北侧的山脚下。
这里是旧路的起点。说是“旧路”,其实严格来说根本不算一条路——它只是很久以前猎人进山时踩出来的小道,后来猎人们不再来了,这条路也就渐渐荒废了。李虎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了它的存在,当时只觉得是一条废弃的羊肠小道,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后来村里出了变故,他才意识到这条不起眼的旧路或许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他站在路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绕着路口转了一圈。
路口的杂草长得有膝盖高,枯黄色的茎秆交错在一起,像一张密实的网。李虎蹲下身,用手拨开草丛,仔细查看地面。地面的土层很硬,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落叶和枯草,看不出近期有人走过的痕迹。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灌木丛,枝条上挂着几缕灰色的绒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但肯定不是人。
他站起身,沿着旧路往里走了十几步。
路面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虽然杂草丛生,但路基还在,没有明显的塌陷或滑坡。脚下的土质也比较坚实,没有那种松软泥泞的感觉——这说明冬季的雨雪没有对这条路造成太大的破坏。
李虎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柴刀劈开挡路的枯枝和藤蔓。他的动作利落而精准,每一刀都砍在最合适的位置上,既不浪费力气,也不会伤到路边的树木。刀锋划过枯枝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脆,惊起了几只藏在灌木丛里的鸟雀,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来到了一条岔道口。
岔道口在老槐树下方。那是一棵极粗的老槐树,树干至少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即便是在冬天,光秃秃的枝条也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树根裸露在地表,虬结盘错,像一条条蛰伏的巨蟒。
岔道口一共有三条路:一条是他刚刚走过来的旧路,一条通向青溪岭更深处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