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供货再减
正月初七,郡城。
年味尚未完全散去,街面上的红纸屑被风吹到墙角,积成薄薄的一层。几家铺子的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对联,墨迹在连日干冷的空气里裂开了细纹。偶尔有行人经过,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短暂停留便消散了。
李安天没亮就从铺子后院的住处起了身。他用凉水洗了把脸,对着铜盆里晃动的水影怔了片刻,然后用搭在架子上的粗布巾擦了脸,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袍。
今天是年后第一次开铺。
按照往年的惯例,正月初七是大多数铺子重新开门的日子。城里其他几家药铺有的比他开得更早——初二初三就有人应门了,但也只是半开着,并不真正做生意,更像是给老主顾们一个交代。李安向来守规矩,说初七就是初七,一天不早,一天不晚。
他推开铺子的门板,一股积攒了几日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铺面不大,进门左手边是一排齐腰高的柜台,柜台上摆着几杆戥子和一方砚台,砚台里的墨早已干透,结成黑色的硬块。右手边是靠墙的药柜,一格一格密密麻麻,每一格的抽屉前面贴着细长的纸条,写着药材的名字。当归、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甘草……字迹工整,是李安自己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铺子最里头有一张小桌,桌后是一把藤椅,藤椅的扶手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桌上放着账册、算盘和几封信函,信函的边角有些卷起,显然被人翻阅过多次。
李安没有急着收拾柜台,而是先走到铺子后面的库房。
库房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钥匙系在他腰间,走动时会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许久没有转动过。
库房不大,约莫一丈见方,三面墙前都架着木架,木架上码放着大小不一的布袋和陶罐。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杂的气味——当归的甜辛、黄连的苦涩、甘草的回甘,还有几种矿石类药材特有的土腥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这间库房的印记。
李安的目光从木架上扫过,先是看了看那些陶罐——盖子都封得好好的,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然后他走到存放灵药的木架前,脚步比方才慢了半拍。
灵药的存货不多,单独占了一层架子。十几只青瓷瓶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只瓶口都用蜡封好,瓶身上贴着小纸条,注明品名和入库日期。李安伸手拿起最左边的一只青瓷瓶,对着从气窗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瓶壁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的灵参须根蜷曲着,色泽暗红,是去年秋天的货。
他把瓶子放回去,又拿起第二只、第三只……
数到第六只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下来。
不对。
他又从头数了一遍,这一次数得很慢,手指一只一只地点过去,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数完之后,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库房,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的进货簿,翻开夹着红色丝线的那一页,一行一行地对照着看。
进货簿上记录着上一批灵药的数目:灵参十二株,灵芝十二朵,银精六两。时间是腊月二十,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而现在库房里剩下的数量是:灵参八株,灵芝九朵,银精四两有余。
少了。
灵参少了将近三成,灵芝少了约两成半,银精倒是基本对得上。李安合上进货簿,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几下,然后把它放回抽屉,重新走进库房。
他不死心,又把所有的青瓷瓶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每一只瓶子的封蜡都是完好的,说明这些灵药没有被动用过——至少在入库之后没有。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送来的货本身就不足量。
李安靠在库房的门框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夹杂着药材的气味涌入肺部,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回想起腊月二十那天送货的情形。来的是郡城一家老牌商号的伙计,姓周,三十来岁,面相老实,话不多。当时卸货的时候,李安正在前头招呼客人,没能亲自清点。等他忙完了再去库房查看,货已经码放整齐,送货的人也已经走了。
他当时粗略扫了一眼,数目似乎是对的,便没有深究,只在进货簿上记了一笔。如今想来,是自己大意了。
李安睁开眼,目光落在库房角落那只装银精的陶罐上。银精的数量没有少,这让他略微安心了一些——至少说明问题不是全面性的,而是集中在灵参和灵芝这两样东西上。但这也恰恰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灵参和灵芝是炼制灵药的核心材料,少了它们,很多事就做不成了。
他回到前头的铺面,把柜台擦拭了一遍,又将戥子校准了一番,然后坐到藤椅上,等着送货的人来。
按照约定,每个月的初七和二十,商号都会派人来送货。今天是正月初七,正好是送货的日子。如果运气好的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