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郡城之春
三月的青溪郡城,春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城门口那几株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还有些凉意的风里抖着。进城的人排成两列,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农户,还有几个腰悬法器的散修混在人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守门的兵卒懒洋洋地靠在墙根,偶尔抬头扫一眼排队的人群,更多时候是在打哈欠。
李玄带着李安排在队尾,不急不躁地等着。
“东家,”李安压低声音,目光悄悄扫了一眼前方的城门,“今天盘查好像比上回严了些。”
李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发现城门处多了两名披甲兵卒,其中一个腰间挂着制式法器,看起来像是测灵盘一类的东西。那人站在队列旁边,挨个打量进城人的脸,偶尔会拦住某个人问上几句,问完了才放行。这在以往是不常见的——青溪郡城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城,但向来进出自由,少有这般严查的时候。
李玄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轮到他们。守门兵卒照例问了两句从哪里来、做什么营生,李安一一答了,又从怀里掏出李记药铺的凭证递过去。兵卒看了看凭证,又看了看李玄,挥挥手放行了。
进了城,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开了门。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卖符纸法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跟往年春天没什么两样。空气里混杂着煎药的味道、油炸面食的香气,还有牲口粪便的腥臊,种种气味搅在一起,构成了郡城街头特有的气息。
但李玄走了一段路就察觉出不对劲——街上穿官服的文吏少了许多。
往常这个时候,郡守府的文吏们该在各处走动了。催粮的、查税的、巡视坊市的、传达政令的,总能碰上几个三五成群地在街上穿梭。可今日一路走来,他只远远瞧见两个,还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过,像是在躲什么人。其中一个甚至绕了一条街,宁愿多走路也不愿从主街上经过。
李玄的目光在街面上扫了一圈,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细节。
“先去铺子。”他说。
李安应了一声,在前面领路。
李记药铺开在东街中段,铺面不大,三间门脸,胜在地段不错。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上书“李记药铺”四个字,字迹端正却不张扬。铺子里摆着几排药柜,抽屉上贴着标签:当归、黄芪、党参、灵芝……林林总总有上百种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掌柜姓周,五十出头,圆脸微胖,是李家的老人了,在李记药铺干了十几年,一向勤恳本分。他见李玄来了,连忙从柜台后面迎出来,一边擦汗一边说:“东家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让人收拾间干净的屋子出来。”
李玄摆摆手说不用麻烦,他就是来看看春账的。
周掌柜便把账簿捧上来,又沏了壶茶,茶叶是今年新采的春茶,碧绿的叶片在沸水中舒展开来,清香扑鼻。李玄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账簿,一页一页地看。
账目很清楚,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明明白白。上个月进了多少药材,卖出多少,库存还剩多少,利润几何,一目了然。李玄看得很慢,不时用手指在某一处数字上点一点,像是在心里复核。周掌柜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李玄的脸色。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李玄把账簿合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回味却甘甜,是好茶。
“最近郡城里有什么新鲜事?”他像是随口问道。
周掌柜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听说郡守府那边最近冷清了不少,好些个原先常来的老爷都不怎么露面了。”
“哦?”李玄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掌柜脸上,“知道为什么吗?”
“这……小的也说不好。”周掌柜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措辞,“好像是上头有什么事没办妥,几位阀里的大人不太高兴。具体怎么回事,小的也不敢多打听,只是听来抓药的客人偶尔提起几句。对了,前几天有个在王阀做事的管事来抓药,闲聊时说漏了嘴,说什么‘刘大人这回怕是栽了’,再问他就不肯说了。”
李玄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窗外街对面的屋檐上。几只麻雀在瓦片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在铺子里坐了小半个时辰,李玄起身说要出去走走。李安跟在后面,两人沿着东街慢慢往郡守府方向逛。
路过一处茶摊时,听见几个散修围坐着闲聊。茶摊简陋,几张矮桌几条长凳,桌上摆着粗瓷碗,碗里的茶汤浑浊发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茶。但那几个散修喝得有滋有味,说话的声音也不小,毫不避讳旁人。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穿着灰布袍子,头发花白,端着一碗茶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