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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族学寒假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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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的清晨,李家村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的静谧里。昨夜一场细雪,给屋檐、树枝和晒谷场都覆上了一层松软的新絮。族学宽敞的堂屋里,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的寒意。十几个半大孩子规规矩矩坐在矮凳上,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前方须发皆白的老夫子孟渊。

孟渊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温和地扫过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今日元宵佳节,也是族学寒假最后一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老夫给你们布置一份特别的功课。”

孩子们立刻竖起耳朵,连最调皮的几个也收敛了嬉笑。

“拿起你们的纸笔,”孟渊拿起一支蘸了墨的细毫笔,在铺开的宣纸上轻轻一点,“把你们的‘家’,画下来。”

“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歪着头,奶声奶气地问,“先生,是画我家的灶房吗?我娘刚蒸了糖糕,可香啦!”

孟渊含笑摇头:“不单是你睡觉吃饭的屋子。是这整个李家村,我们脚下的土地,我们呼吸的空气,我们抬头就能望见的山,低头就能踩到的田埂。”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沉淀的暖意,“画下你记得最清楚的地方,画下你觉得最暖和、最安心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只要是‘家’的一部分,都值得记在纸上,刻在心里。”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被老夫子话语里的郑重感染,纷纷铺开粗糙的草纸,拿起炭笔或毛笔,开始笨拙地描绘他们心中的家园。

晒谷场成了临时的露天画室。年纪稍大的孩子蹲在雪地里,用树枝在雪上勾勒祠堂飞翘的檐角;小一些的则趴在廊下的长条凳上,对着纸皱着小眉头,努力想把自家院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枣树画得端正些。

“柱子哥!你看我画的!”一个叫栓子的小男孩献宝似的举起自己的大作。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几块方方正正的田,田里却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像撒了一地的芝麻。

旁边稍大点的柱子凑过去一看,噗嗤笑出声:“栓子,你田里咋长这么多虫子?这还咋种灵谷?”

栓子急得直跺脚:“不是虫子!是灵谷苗!我爹说,开春了,田里就都是绿油油的苗苗!”

柱子忍着笑,指着纸上一处:“那这旁边一大坨黑乎乎的是啥?牛粪堆?”

“那是北坡!”栓子挺起小胸脯,一脸认真,“我爹在北坡矿上干活,可厉害了!我画的是矿山!黑的是石头!”他努力回忆着父亲偶尔提起的矿山模样,又添了几笔,把那“矿山”画得更大更黑了。

另一边,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对着祠堂的方向细细描绘。她们画不出祠堂庄严的斗拱和繁复的木雕,却把祠堂门口那两盏新挂上的大红灯笼画得格外醒目,灯笼下,还歪歪扭扭地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梳着妇人髻,挎着篮子。“这是三娘婶婶,”一个女孩小声说,“她总在祠堂门口发好吃的。”

李玄踏着薄雪,无声地走过晒谷场。他刚从丹房那边过来,沈岳炉火旁佝偻的背影和鬓角刺眼的白发,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钱多宝那八百枚丹药的要求,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此刻,看到孩子们在雪地里或趴或蹲,用稚嫩笨拙的笔触描绘着他们眼中的“家”,那份沉重似乎被悄然推开了一丝缝隙。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个孩子摊在膝头的画纸上。那孩子显然很用心,用炭笔细细描摹了祠堂的轮廓,虽然线条生涩,比例失调,但门前那两盏红灯笼,还有灯笼下那个挎着篮子的小人儿,却画得格外清晰。旁边还用歪扭的字写着“三娘婶婶”。

另一张纸上,则画着村东头那片刚翻过、覆着薄雪的灵田,田垄笔直,旁边还画了个扛着锄头的小人,旁边标注着“爹”。更远处,几道波浪线代表山峦,其中一座山头被涂得漆黑,旁边写着“北坡矿”。

还有一张画,吸引了李玄的注意。画的是族长院落门口那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树。此刻,几点红苞在雪色中傲然绽放,正是画中所绘的景象。树下,一个更小的身影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树干。画的角落,写着“爷爷的树”。

孟渊不知何时走到李玄身边,轻声道:“族长,孩子们的心,最是澄澈。他们画的,便是他们心里最看重、最眷恋的根。”

李玄俯身,轻轻拾起那张画着老梅树的草纸。粗糙的纸面,稚嫩的笔触,却仿佛带着孩童掌心的温度。他看着画中那株在风雪中绽放的老梅,又抬头望向自家庭院的方向,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落在那株真正的老梅上。风雪压枝,寒梅自开。他指尖拂过画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家”,才低低地、仿佛自语般叹道:

“让他们好好画,好好记。记住家的位置,记住家的模样。以后……无论走得多远,遇到多大的风雪,只要心里装着这幅图,总能找到回来的路。”

孟渊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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