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转运新年首运
正月初十的黎明尚未撕开夜幕,李家村后山的石道上已响起沉闷的踏雪声。李虎领着十二人的运输队,像一串沉默的黑点,在没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十二辆特制的窄轮木车被厚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每辆车由两人合力推行,车辙在身后犁出深深的沟壑,旋即又被簌簌落下的新雪填平。
“停!”李虎突然抬手,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穿透呼啸的风雪。他蹲下身,五指插入路旁一处看似平整的雪坡,再抽出手时,掌心已多了一捧湿冷的雪泥。“下面是融雪暗流,绕左边山脊走。”他抹去掌中雪水,指向侧面陡峭的山梁。那里积雪更薄,裸露的黑色岩体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幽光。
队伍立刻转向。推车的汉子们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虬结,青筋在冻得发紫的皮肤下突突跳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个年轻队员脚下一滑,连人带车向侧倾去,旁边伸来一只铁钳般的手,稳稳托住车辕。是李虎。他手臂纹丝不动,只沉声道:“重心前压,脚踩实。”年轻人涨红了脸,重重点头。
山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刀。李虎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每一处雪坡、每一丛覆雪的灌木。昨夜林天南在晒谷场教孩子们辨认雪地隐患的话,此刻在他脑中异常清晰——“雪檐悬空,其下必虚;雪面平滑如镜,暗藏冰隙。”他抬手示意队伍放慢,自己则抽出腰间短刀,试探着戳刺前方一片异常平整的雪地。刀尖没入半尺后骤然一空,积雪簌簌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裂缝。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搭板!”李虎喝道。两块厚重的榉木板迅速架在裂缝之上。他第一个踏上木板,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终究稳稳撑住。运输队鱼贯而过,车轮碾过木板时,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最后一辆车安全通过,李虎才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山谷中隐约可见的城镇轮廓。风雪更急了。
青溪郡城,“多宝阁”后院的暖阁里却是另一番景象。炭火烧得正旺,紫铜熏笼里飘出沉水香淡雅的烟气。钱多宝裹着一件油光水滑的紫貂裘,圆胖的手指捏着一只甜白瓷小盅,慢悠悠啜着滚烫的蜜酿。他面前的红木圆桌上,摊开一卷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绢册。
“吱呀”一声,厚重的棉帘被掀开,裹挟着风雪寒气的李虎大步踏入。他身后跟着两名运输队员,抬着那只密封的乌木箱子。暖阁的热气扑面而来,李虎眉睫上的冰霜迅速融化,顺着冷硬的脸颊线条滴落。
“钱掌柜,久等。”李虎抱拳,声音带着风雪淬炼过的冷冽。
钱多宝立刻放下茶盅,笑容堆满圆脸,热络地起身相迎:“李队长辛苦!这鬼天气,也就您和弟兄们有这本事准时送到!”他目光扫过那只乌木箱,眼底精光一闪,“快,给弟兄们上热酒驱寒!”
箱子被小心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青玉小瓶。钱多宝随意抽出一瓶,拔开塞子轻嗅,一股清冽如冰泉、却又隐含炽烈药力的气息弥漫开来。他满意地点头,手指在瓶身上摩挲:“好,成色一如既往的上乘!李家这‘破障丹’,如今在中州小家族圈子里,可是硬通货啊!”
他坐回铺着厚软锦垫的圈椅,胖手在绢册上点了点:“李队长,老钱我也不绕弯子。开春后,联盟那边需求看涨。原先每月五百枚的份额,”他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笑眯眯地晃了晃,“得加到这个数。”
八百枚。
李虎解下沾满雪沫的斗篷,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抬眼看向钱多宝:“钱掌柜,此事需族长定夺。”
钱多宝脸上的笑容更深,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李队长,您是明白人。这世道,有货就是底气。王家年后对青溪郡的爪子伸得可更长了,盐铁灵材的出入盘查严了三成不止。可丹药这东西,”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桌上的绢册,“尤其是能帮人突破瓶颈的破障丹,永远是紧俏货。联盟里那些小家族,谁不想多囤点?价钱嘛,好商量!”
李虎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斗篷边缘冻结的冰碴。王家收紧管控的消息,和眼前这张堆满笑容却寸步不让的胖脸,像两股无形的绳索,悄然勒紧。他想起昨夜族长书房里,那幅舆图上代表北坡矿脉的标记,还有旁边那个小小的朱砂红点——马成。
“掌柜的意思,李某会一字不差带回。”李虎最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族长自有考量。”
钱多宝哈哈一笑,也不强求,转而招呼人上酒菜,热情得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暖阁里推杯换盏,笑语喧阗,驱散了运输队员们一路的寒气与疲惫。李虎却只端坐席间,面前那杯温好的灵谷酒,始终未动。
李家祠堂偏厅,炭火静静燃烧。李玄听完李虎的汇报,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积雪皑皑,一株老梅虬枝盘曲,几点红苞在雪色中格外醒目。
“八百枚……”李玄低声重复,指尖在紫檀木椅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