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白发

李三娘愣了一下。

“他师父炼了一辈子，炼到半成。他没放弃。沈岳炼到了十成，但他师父教他的东西，他还没教给别人。传承没断，才是强。”

李三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傍晚，李虎在空地上练阵。七十个人站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太阳快落山了，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陈七站在第三排第一个，腰板挺得很直。他的鞋还是破的，但站姿已经很稳了。

“天枢动！天璇跟！天权守！”陈七的口令喊得很响。

七十个人同时动了一下，又停住。齐，很齐。李虎站在前面，手里握着虎魄。他看了一眼陈七的鞋，鞋底磨穿了，露出脚趾头，脚趾甲是黑的。

“陈七。”

“到！”

“明天去库房领一双新鞋。”

陈七愣了一下。“虎哥——”

“你的鞋破了。站不稳。站不稳，阵就歪了。阵歪了，命就没了。”

陈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破了一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上面有泥。

“是。”

李虎转过身，看着所有人。“今天练到天黑。天黑之后，谁站得最直，谁明天休息一天。”

没有人说话。七十个人站着，一动不动。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丝白，像一条快要断了的线。灯笼点着了，红彤彤的，照在空地上，照在每个人脸上。

天黑透了。李虎走在队伍前面，一个一个地看。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下来。陈七站在那里，腰板挺得很直，眼睛看着前方，一眨不眨。他的鞋还是破的，脚趾头露在外面，但站得很稳。

“陈七，明天休息。”

陈七愣了一下。“虎哥，我——”

“你站得最直。明天休息。”

陈七站在那里，嘴张着，说不出话。旁边的人看着他，有人笑了。李虎没有笑。

“笑什么？你们谁站得有他直？”

没人笑了。

李虎转过身。“解散。”

七十个人散了。陈七站在原地，没有走。李虎看着他。

“还不走？”

“虎哥，我的鞋——”

“明天去库房领。说李虎让你领的。”

“是。”

陈七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虎哥。”

“嗯。”

“谢谢你。”

他跑了。李虎站在空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祠堂走。

李玄在祠堂里坐着，面前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烛光照在纸面上，黄黄的。

“族长，陈七的鞋破了。”

“库房有。”

“他说谢谢。”

李玄放下笔。“陈七是外姓人。他来李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一双鞋都买不起。现在他站得比谁都直。”

李虎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李虎，你说，什么是李家？”

李虎想了想。“俺爹说，李家不是姓李的人。是站着的人。”

李玄看着他。“你爹说得对。”

李虎走了。李玄一个人坐在祠堂里。他拿起笔，在账册上写了一行字：“二月二十二，孙家二十人至。孙伯庸白发。沈岳日炼五枚紫英丹。陈七领新鞋。”

写完之后，他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出来了。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刀。

他闭上眼睛。三个月。王渊调了两百个人。孙伯庸白发。沈岳不要命。李虎的阵还没练熟。时间不够。但不等也得等。等沈岳的丹，等李虎的阵，等王渊来。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月亮偏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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