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输掉以后
红旗挂了半个时辰,白骨台上的人反而更多。
从外裂坡退回来的三支队都挤在水槽边。有人洗伤,有人盯灰板,还有人隔一会儿便去问红旗什么时候撤。风一吹,旗面贴住杆子,看不出要落的意思。
白石馆那支队回来得最晚。七个人少了一只筐,多了一根临时拐杖。走拐的人左脚还能点地,裤管却被石角划开,血沿小腿流到袜口。队里的药位先用冷水冲灰,再在伤口上压布,没有为灰板上两点催他快些。
另有一个年轻弟子把报料白布攥在手里。他们退时没来得及挂,布还干净。每看一次灰板,他便把布捏紧一点。等伤腿者被扶到墙下,他最终将白布叠起来,塞回筐侧。
陆野看见这动作,没觉得只有第九队输。外裂坡上能摸到的骨很多,能在兽群挤进来前把人、筐和路一起带回的却不多。
裴烈的右手裹上了一层冷布。
苏晚晴只缠指根,没有把整只手包死。五指还能张,握紧时第二个指节先痛。今日若再用绳,伤不会立刻废掉,明日多半连碗都端不稳。
“骨边已经扔了。”她说,“别把手也扔。”
裴烈靠着石台,眼睛仍看灰板:“我那时真想带回来。”
“看出来了。”许桐道。
“你还在前面走。”
“所以你只想了想。”
两句说完,谁也没再夸他。裴烈把冷布按紧,承认那点舍不得便算过去。
器台的人来认那卷踩失的轻绳。梁岳把牌翻过去,任对方在背面压了半枚黑印。裴烈摸了摸腰间,倒出一颗缠线用的圆石。
“拿这个抵?”器台人问。
裴烈把圆石收回去:“留着提醒我穷。”
曹岳正用余下的细麻缠修囊肩带,听见这话也没抬头:“还得提醒?你肚子叫得整座台都知道。”
陆野坐在外侧石阶上。右膝的热意慢慢退,灰板上第九队那一行却仍旧空着。白石馆的一点已经转黑,赤砂门保住两点;他们扔下的弯骨还留在坡上,最早选路的半日也一道丢了。
“若旗撤了,还进不进?”秦越问。
梁岳没有立刻答。他看七张绿签。裴烈手上添了冷布,陆野的半绿签仍压着黑线,其余人的限制也一个没少。牌还剩半日,理论上够换一条坡,但不够把陌生路线走两遍。
曹岳把修囊重新背上:“右口刚死过一次。换路,回程又得重新认。”
“可以走白石馆清过的路。”裴烈说。
“他们清过骨,没替我们留退路。”
裴烈点了一下头,没争。
公台值守在这时换下红旗,把旗卷起来扔上石案。值守人的裤腿沾着外裂坡白灰,左耳后有一道新擦痕。他将一张短木页拍在水槽边,只说:“不续采。守路,画废的按出力分。”
话音刚落,坡口便有人吹了两短一长的回哨。
一名料手先退回来,背上没有骨,只有一把长钩。他右脸被骨灰划出几道白印,进台便去拖空石架。后面两个人共同扶着一名女弟子。她没见血,右膝却不敢弯,每下一步都要把腿往外摆。三人后方还有四名公台工,正用木撬把一段滚到路中的断岩往旁边顶。
值守人让开水槽,把伤者送到苏晚晴面前。苏晚晴只摸膝外和足趾,确认知觉还在,先用木板从两侧托住。她没有离开第九队去接整趟伤位,白石馆药位赶来后便把位置交还。
女弟子的脚刚被托住,上坡又传来一阵木撬撞石声。四名公台工还在退路上,一支取料队也没完全下来。先前追问开坡的人没人再开口。
白石馆那名攥过白布的年轻弟子往木页前走了一步,伤腿同门却在墙边叫了他一声。他回头,看见同队药位正独自收拾染血的水盆,终于把脚收回去。赤砂门也只留下四个人守现有料位。
第九队七人仍在水槽边。灰板上的空白扎眼,可坡口每响一下,裴烈那只缠冷布的手便跟着收紧一点。
梁岳没问“都同不同意”。他把黑边牌摆在台上,先将自己那张签推到短木页旁。许桐把两只空筐翻正,说明他还走得动。秦越走到白骨台出口,看了一眼刚退过的公路。曹岳将小锤留在囊中,只抽出两枚木楔。苏晚晴重新检查裴烈的冷布。
陆野最后站起来。
“那行空着也带不走。”他说。
裴烈望向灰板:“我知道。”
他没把受伤的右手伸过去,只用左手把签压到梁岳那张旁边。
七张签落齐,值守人把短木页塞到黑边牌后。陆野抬眼看了一次黑桩,随即转向那条已经被踩乱的退路。
出发前,苏晚晴让裴烈留白骨台。
“我左手能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