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城里一帖药两种价
价牌上的墨,到第二天早晨才干。
昨夜落数的杂役怕春露洇开字,给整面纸罩了一层旧竹帘。天亮后竹帘卷上去,西排各院的人才围过来。
陆野没有挤到最前。
他先拿水牌去公井。井边排着十几只桶,井绳归外院,桶却归各院。有人把桶忘在井台上,天没亮便被别院提走;回来争了几句,最后还是按桶底烙号送回登记房,谁也没能靠嗓门把水变多。
第十九院的木桶漏一条细线。
陆野以拇指堵住裂缝,提回半桶,水面已经低了一指。曹岳从床板下找出昨夜拆下的旧布条,把桶箍重新勒紧。秦越拿剩下五只水牌接着去排,没把漏掉的那一瓢算到谁头上。
等陆野洗完脸,价牌前只剩零散几个人。
最上面写食。参赛册包早粥和夜饭;午饭两枚铜钱,加一勺碎兽肉五枚。纸旁的小印把各宗令牌一并挡在外面:功记不通兑。
陆野身上带着几枚家里留下的旧铜钱。
数量不多。他在青阳宗欠的两功仍在镇山令背面,到了云州没有人来催,可那两功也不能从令牌里抠出来,换成眼前的一顿午饭。
竞试公器按签领用,想提前适应便租训练场,一刻四枚。东排院里的自家练靶不在这张账上。
药价贴在最下面。
普通外敷药,一帖十八枚铜钱。
同一行后面又写:赛场新伤,持红伤签,九枚。
同样的药,同样的份量。场内新伤持红签半价,旧伤全价。
价牌前有个少年反复数了三遍钱。他腕上缠的是入城前的旧布,十八枚摊满掌心后,只剩两枚。他把原本捏在另一只手里的午饭木签放回桌角,换走一帖药。
药棚照数收钱。少年把药塞进衣襟,回自己院时经过食棚,脚步略慢了一下。
陆野摸出自己的白伤签。
白签边角盖着雁回口和官道驿药棚的印,三日前那笔伤算在十八枚一栏。
“要买?”梁岳站在他身后。
“不买。”
陆野把伤签塞回衣内,又把十八枚这个数记住。
裴烈从食棚回来,手里也只有一碗粟粥。许桐两口喝完,去院门外活动前臂。陆野用热水涮过碗底,连水喝下,再把碗倒扣回木盘。
东排有人提着一盆肉汤经过共墙,汤面铺着油花。曹岳正蹲在漏桶边换布箍,闻见味道抬了一次头,手里仍把结打完。秦越从井边回来,把六只水牌摊在窗下晾干,顺手将最磨手的一只转给自己。
梁岳只抄下会动用队册的几项。个人加饭自付;赛场若临时强制护具,先拿裁定页回来。
抄到药价时,隔街驿药房正开门。
两名药役抬出一块薄木板,将昨日的公示页逐张揭下。纸角受潮的作废,印记过期的装进旧册,仍有效的挪到上层。最末一叠新页用油纸包着,封口盖的是云州驿药总册印。
陆野看见青阳宗药峰的小印。新页从中间分栏:完整皮肤在左,破皮见血在右。灰盐减量,酸叶粉兑进末遍凉水;右栏从净水冲洗起步,越过红线便转标准药。
页尾仍是试记印。驿药房把纸钉好,旁边添了一只收后续短条的回报筒。
有人先看见三样合价,问能不能把标准药退掉。
药役没有同他争,只拿木尺点了点右栏的见血二字。
那人低头看自己伤口。布条缝里透着红,便把刚解开的药包重新系紧。
昨夜拿十八枚买药的少年也来了。
他没有把药退回去,只拿着那张新页对药役问,自己腕上旧伤该走哪栏。布条拆开后,皮边裂了一道细口,昨日敷的药已经结硬。药役让他先用净水泡开,不许硬揭;这一步不另收药钱,水却要去院里自己领。
少年盯着右栏看了很久,最后问:“昨晚那顿饭没吃,药也买错了?”
药役没替他算这笔账,只把标准药包上的封绳重新压紧:“药没错。你这道口,拿便宜的才会错。”
少年把药收回衣襟。他经过陆野身边时,认出同样的白伤签,问了一句:“你也旧伤?”
“嗯。”
“十八枚舍得?”
“现在用不上。”
少年看了看他的右肩,没有再劝。他去井边领水,手里还剩的两枚铜钱碰在一起,响得比药包轻得多。
陆野把这声响记得很清。场上若再伤一次,九枚只是牌上的数字;伤在场外,便可能是一顿饭和一帖药之间先空掉一个。
陆野站了一会儿。
雁回口旧页上的两道改墨,在这里变成两栏。赤泥沟的重伤者用过标准药,右栏也仍从标准处置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