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城门先封刀
白绳栏一共开了六道。
青阳宗排在最外侧那一道,前面还有三支队伍。天色已经压到城墙一半,验器案上却刚点起灯。灯油里掺了驱虫草,火头发青,照在人脸上,连牙齿都像冷的。
最里面一道白栏忽然落了杆。
一名穿青锦短褂的弟子已经验完长剑,靴筒里却又掉出一截薄刃。刃不过两指长,贴着腿骨藏在皮套内,落地时只响了一声。验器吏没有问是不是防身小刀,先把那一栏后面的三支队伍全拦住。
青锦弟子的领队脸色发沉,拿出宗门帖想把人先送进城。验册吏把帖子推回来,在参赛册旁盖下一枚黑边印。藏刃者当日不得入外院,是否保留替补资格,等次日裁定。
同队剩下的人只能把已经封好的长剑重新卸下,陪他退出白栏。有人回头看了两次城门,没人敢在验器案前把话说重。
青阳宗这一栏也慢了下来。验器吏让所有人重新拍过靴筒、腰封与绑腿,连秦越藏炭笔的窄袋都拆开看了一眼。炭笔滚到案角,曹岳伸手按住,等验完再递回去。
“一把小刀,误一队。”许桐低声道。
梁岳只说:“该亮的都摆在案上。”
缺口猎刀因此排到最后。它再旧,也比藏在靴里的新刃省事。
梁岳先递参赛册。验册吏挑开封蜡,核过两处驿章和三红两灰的人名,六个人依次按上验纹石。
陆野掌下一道纹。验册吏在旧记录旁添横,抬起木杆:“六人,数齐。”
兵器这才解下。裴烈的窄背刀压白蜡封套,许桐的两截枪杆逐段敲验,曹岳长棍两头落蜡,秦越的薄直刀多垫一块软木。登记页记持有人和器形,场内竞试仍用外院公器。
白绳内侧不断有蜡绳被剪、重系。青阳宗的五件个人兵器验完,暮色又往城墙下压了一层。
陆野最后解下缺口猎刀。
刀囊在车里压了三日,皮面起了几道浅折。他没有用右手递刀,只把刀鞘横放在案边,左手推出去。
验器吏抽刀时顿了一下。
这把刀比其余几件兵器短,刀背也薄。刃尖附近那一处黑色缺口太显眼,磨痕从缺口两侧拖出去,像多年都没能把它真正磨平。
验器吏用指甲刮过黑痕。
没有粉末,也没有松动。
他又把刀横到灯下,看见刀腹上几处旧卷口,问梁岳:“参赛器?”
“随身旧器。”
梁岳从路册夹层抽出器物副页。凡铁猎刀、旧缺、不得承开脉血气,山门旧章都在。验器吏以铜片探过刀柄缝隙,再拿木槌敲刀脊;旧铁声略哑,刀身实心。
“不能纳血气,怎么还带来?”
“家里的刀。”陆野说。
验器吏抬头看了他一眼。
伤签和开脉一重记录压在同一页。缺口猎刀平日割绳切食,进比场则留在器架。
验器吏给刀尖套了一只最小的黑木套。
白蜡绳绕过缺口时容易滑,他重系了一遍,将绳结压在刀背平处。登记页的器类没有写“战刀”,只落了“旧猎器”三个字。
陆野收刀入鞘。
封套顶住鞘口,刀不能完全归进去,外面露着一截白蜡绳。他便把刀囊口重新扎紧,背到左肩。
梁岳的腰刀也验过之后,青阳宗六人才从白绳栏另一头出去。
城门在近处更高。
门洞里并排过得去四辆车,石缝间积着黄泥。参赛队伍走侧门,正选领红边牌,替补领灰边牌,梁岳的牌上多一道横纹。
陆野过门时,城楼上的暮鼓正好落下第二声。
鼓声从砖洞里压下来,右肩里面也跳了一下。陆野把封刀换到左肩,跟着队伍出门洞。
侧门出口摆着两只长筐。
薄牌穿进陆野腰间旧绳内侧,打成活扣。筐旁那叠遗失补牌单,他看一眼便把结扣又收紧半寸。
城内没有给初来的人留出空路。
卖热食的摊车贴着墙根,挑货人从队伍缝里挤过去,车行伙计举着写有客栈名的木牌。州比外院在西城,不算远,可六人跟着引路牌走了两刻,才从人流里拐出去。
第一个街口,两名脚夫抬着整扇赤角猪肋横穿队伍。裴烈先停,后面的许桐把枪囊竖起,曹岳则用背抵住身后的药车轮。六个人被切成前后两段,隔着一副还在滴油的骨架。
陆野站在后段,闻到烤油、湿皮和铁屑混出的热味。肉铺檐下挂着铜钱牌,一斤普通兽肉的数目已经抵得上青石镇两斤。伙计只顾往案上搬肉,没人在意他们腰牌是红边还是灰边。
猪肋过去,裴烈在前面抬了下手。队伍重新接上,没有人拔封着的兵器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