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官道车不认第三席
雁回口的官道车,比陆野想的还旧。
车篷补过三层。最里面是发黄的油布,中间夹着细竹片,外面又钉了一块颜色发黑的兽皮。清晨的露水顺着篷角往下淌,落到左边车轮上,轮轴一转,便把水甩成一圈细泥。
赶车的驿卒蹲在辕木旁,用铁钩挨个敲车销。
车厢前半段已经塞进两只药材箱。箱面盖着云州驿药司的红印,中间只留一条窄缝供人落脚。后半段钉了两排木凳,一边三席,凳角都磨得发亮。
青阳宗一行六人,正好坐满。
梁岳上车前,把路册、五份弟子公粮签和自己的行费票重新点了一遍。驿卒接过去,只看纸,不看他腰间那块青阳宗领队牌。
“第三席是哪位?”
陆野抬了抬手。
驿卒看过他的伤签,又看车内靠门的位置:“坐外边。右肩别挨车柱。”
车里没有因为正选第三席多出来的软垫,也没有能伸直腿的空处。
陆野把包袱压在脚下,侧身坐到门边。肩后离木柱尚有半掌,官道车一晃,衣料还是会轻轻擦上去。他索性把右臂收在腹前,以左手扣住车沿。
裴烈坐在对面,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斜着踩住自己的刀囊。许桐身旁是曹岳与秦越,三个人的行囊摞到膝上。梁岳坐最里面,路册放在怀中,一路都没解腰刀。
卯初一到,两头青背驮兽同时发力。
车轮先陷进驿口的湿土,空转半圈,才咯噔一声碾上石面。车厢里六个人齐齐向后撞。陆野早把脚跟抵进凳脚,没有拿右肩去撑。
雁回口的木楼很快被抛到身后。
官道从两岭之间穿出去,路面仍不算宽,却比青阳宗西坡的旧驿道平整得多。两侧每隔十里便立一根灰石桩,朝云州的一面刻着里数,背面留着换兽和封路用的凹槽。
上午没有人说多少话。
兽车不为参赛弟子赶时辰。遇到押粮的长队,它便靠边让路;遇到前方修石桥,又停了足足两刻。陆野闭眼时,只觉车轮每一次碾过接缝,右肩里面都会跟着发沉。
不是疼。
更像有一小块钝铁埋在骨缝里,平时不动,车身一颠便往下坠一分。
午后,官道车在第一处换兽站停下。
驿卒掀开前篷,先叫所有人下车。两只药箱不能动,箱锁和封纸却要重验。新来的验车人拿细针挑过封纸边缘,又将一根麻绳从箱耳穿进车架底部。
绳尾要扣进最低处的铁销。
验车人手背有一道旧伤,弯不下去,试了两次都没把绳套进销孔。陆野站在车旁看了一会儿,蹲下身,以左手接过绳头。
他没有运气,只把绳头折紧,贴着车底送过去。铁销藏在阴影里,他用指腹摸到孔沿,往里一递,再从另一头抽出。
绳尾上来时沾了黑油。
验车人看了他右臂一眼:“能抬?”
“还不到日子。”
“那就别替我抬箱。”
陆野把绳交还,起身去井边洗手。
驿卒在伤签第二日那一格盖下小印。印面很浅,只有一个“行”字,意思是准许随车继续走,不是伤势减轻。
换上的两头驮兽比先前那对更瘦,跑起来却稳。傍晚时,车厢里多了一股晒热的药根味。药箱缝隙漏出少许苦气,和众人汗湿的衣衫混在一处,谁也没嫌谁。
离小驿还有七里,前方一辆盐车断了辕木。
半截车身斜在石沟里,六只盐袋滚到官道中央。赶盐车的父子拿肩顶车,也只把最上面一只袋子推回半尺。官道车不能从田里绕,驿卒把铁钩往腰后一别,叫车里的人都下来。
谁也没问第三席。
裴烈与许桐去抬靠外的盐袋,曹岳托住断辕,秦越把滚远的木销找回来。陆野站到车尾,先想去扶药箱,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他把两只垫轮木楔踢到驿卒脚边,自己用左手扯紧箱耳下的麻绳。官道车若在斜坡上后滑,药箱撞开的不是他的肩,是封纸。
断辕抬起时,盐车少年鞋底一滑,膝盖磕进泥沟。陆野没去拽他右臂,只把木楔推到他手边。少年撑着楔子爬起来,转头便又去抱盐袋。
半刻后,道口清开。赶车父亲想从破袋里舀一碗盐作谢,驿卒没收,只让他把撒在路面的盐扫到沟外。盐粒留在石缝里,下一场雨一化,驮兽踩上去容易滑。
六个人重新挤回原来的木凳。没有多一席,也没有少一段路。陆野坐下时,右肩只是发沉;方才他若跟着去抬盐袋,此刻伤签上便未必还是一个“行”字。
当夜歇在小驿。
驿舍只剩一间通铺,梁岳让五名弟子先睡,自己在门边靠墙坐了一夜。陆野半夜醒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