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血气只到刀根
刀室的制式木刀没有刃。
刀身用硬榆木削成,外面刷一层薄白蜡。血气若附上去,蜡面会留下淡红痕;只靠手热,最多让刀柄发温。
陆野握住第一把木刀。
他已经能把第一脉送到右腿,再在三步内收回。可手里的刀不长在腿上。血气从小腹起,最顺的路仍往右膝走,想转到肩臂,便像让一辆下坡车忽然拐进窄巷。
开出一条主脉后,血气才有离开皮肉、附到外物上的资格。没开通的肩臂不是全无细支,只是窄而散,强送过去十成要漏掉大半。把热逼到手心,不等于开了第二条主脉;能不能越过刀根,更是另一回事。
第一次,他只把手心捂热。
刀柄有温度,刀身白蜡没变。
第二次,陆野压住往右腿去的血气,试着从胸口往右臂送。肩窝旧青先紧了一下,掌根随之发麻。那点热终于越过护手,只到刀根两指,便散了。
右臂里的热退得很快,麻意却留在三根手指上。陆野松开木刀,甩了两下手。守刀弟子让他用指腹逐个去碰桌边冷钉,确认还能分出尖头和圆头,才准他再握刀。
“别拿肩硬夹。”守刀弟子说,“细支过不去,夹断气也过不去。”
第三次,陆野没有把右腿的血气完全堵死。他让第一脉先走一线,再从腰侧分出极少一股往上引。血气到肘弯时已经散得只剩温意,刀柄比前两次热,白蜡仍旧没变。
这一回掌根不麻,右膝却跟着胀了一下。两条路都没走成。
白蜡仍没有红痕。
守刀弟子把木刀接过去,看了一眼刀根。
“能出手,留不住。”
这不是外附通过印,只算一次失败记录。换靶任务不要求做工者本人通过修炼复检,旧靶却必须先由合格血气辨一次裂纹。守刀弟子换了自己的铁木刀,刀身一抹淡红,轻轻劈在靶心外侧。
他下刀很浅,红痕在木面上一触便收。若是木芯完好,刀力该沿着横纹散开,背板会发出一声短而实的闷响。眼前这具靶却像空肚子被拍了一掌,声音又长又虚,连底座里的陈灰都震了出来。
裂纹没有沿刀痕扩开,而是从木芯背面先翘起。
旧靶是内腐,不是被练刀弟子劈坏。
陆野在副条上记下“背芯空腐”,才开始拆靶。
第一根旧钉拔出来时,钉孔里带出一股潮木味。外皮明明晒得发白,芯里却黑了一圈。陆野用小凿沿着黑圈剔了半寸,腐痕仍往下走,只留下左右两道指宽的硬边能用。他没急着全劈成柴,把两道硬边单独卸下,交给管料弟子验过,留作靶座垫条。
三具旧靶各有毛病。第一具内腐,第二具底座进水,第三具正面刀痕太深,木芯却仍实。拆下来的木料分三堆,腐木烧掉,湿木晾晒,实木削薄后还能做练拳垫板。
第二具最费工。底座下的排水眼被碎木屑堵死,前夜冻过一次,水在榫缝里结成薄冰。几个人先把炭盆挪近烘了半刻,又用细铁丝一点点通孔。冰水淌出来,带着木渣流了满地。第三具反而只需换面板,陆野把旧板翻过来敲了三处,留下两块完整木芯,省下半根新料。
换靶仍不轻松。旧木钉受潮膨起,要先沿缝敲松;整根硬拔,会把外框也带裂。陆野右肩不抬重木芯,只在低位扶框、取钉和记裂痕。需要立靶时,三个人一起拉绳,没有谁借开脉境单手把木靶举起来给人看。
有一枚钉头已经锈断,钳子咬不住。陆野把框侧垫高,让断钉露出半个指甲,再用小凿从两边轮着敲。每落三锤,他都停一下摸木纹,免得震裂新留的硬边。钉子退出时只有一截指长,管料弟子却把它和其余废铁一样称重入筐,不许随手扔在刀室地上。
立最后一具靶时,拉绳在木轮上打滑。陆野右手只扶绳尾,左肩抵住低架,守刀弟子在另一头收紧。靶身起到一半晃了两下,三个人同时停住,等底榫对正才再拉。木芯落槽的那声闷响很实,比早上那具空腐靶短得多。
第二日下午,新木芯全部落座。
午间歇工时,三个人就坐在刀室后檐下吃冷饼。管料弟子把省下来的两块硬木边放在脚边,算过尺寸,一块能补拳架,另一块只能削成楔子。旧料省下来不折成功记,却会在副条上少写半根新榆木。若月底总耗超出,最先被查的也是这些副条。
陆野右手虎口被锤柄磨红,吃饼时换左手拿。守刀弟子看见,递给他一小撮干粉,让他搓在掌心吸汗。那人没问他上午为什么对着白蜡连试三次,只说下午装新靶,手滑会把木芯碰掉角。
饭后第一件事不是起靶,而是把地上的冰水和木渣扫净。底座要贴地,下面多一片木屑,练刀时都会慢慢晃出来。陆野蹲着刮掉榫槽里的黑泥,直至铜片能沿槽底平推,才让人把新木芯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