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骨头记得那一扑
灰沟清点的第二日,没有再钻出荒兽。
两只在册筐换了新封线,旧桦树后的方形压痕也被巡山房盖上木框。昨日带回的两只空篮叠在证物房里,弯灰痕能对上大半,仍认不出压过什么。
任务暂时结到这里。
陆野和苏晚晴各记三功。那点红光刚进镇山令,便沉入背面黑记,十六功变成十三。赵小刀前日换班时付过半日饭钱,三顿早工仍得另补;这次两日清点的日钱照杂役牌结清,没有再扣第二遍。
他把钱揣进里袋,又从管事手里领了三根早工签。往后三天,他得比放兽梆早到半个时辰,先清水槽再领当日的活。钱和工签分得明白,救急换班的人情没有借着结算再长一层利。
他算完以后,觉得没捡到金子这件事尤其可惜。
三人从任务堂出来,在宗门寄信处各自分开。苏晚晴回药峰送灰蜡化样,赵小刀去外栏补早工。陆野被一名赶山脚夫叫住,收到了青石镇来的信。
信封用药铺旧纸糊成,右下角沾着一枚浅绿指印。陆青禾写字快,墨色一会儿浓一会儿淡,第一行先骂他腊月的信只写“住下了、饭够吃”,不知道的还以为青阳宗把纸按字卖。
后面才是家里的事。
陆长山已经做完一月复查。药师准他扶架时用右脚跟点地,不准把全身重量压上去,更不准自己走出院门。脚趾知觉比服丹前好,阴天仍疼,原来的开脉修为也没有回来。
肉库账案按现有证据结了陆家这一层。陆洪被撤掉肉库钥匙,三年内不得碰族库账、秤和税条;能由公秤、夹层纸和见证互证的短肉照户补还,烧账另罚。烧坏后无法复原的旧页没有全算在他一人头上,剩余焦账和税房抄册转存镇署,往后若有新证,再另案追。
陆长山户还差的一斤补肉已经送到祖屋。陆青禾说肉偏肥,熬出的油正好够他们吃到月底。
信末另有一句:药柜最下层那个“烫手砂包”还在,纸没湿,结没松,她没打开。
那包烫手黑砂仍在青石镇。
没有随信送来,也没有多出新变化。
陆野把信折回原痕。肉库的账没有把每一页都找回来,也没有再一直悬着。陆洪该担的已经落到名字上,不能证实的那部分留在镇署封匣里。陆家那一斤肉,终于不是谁嘴里答应补,而是进了自家锅。
他在寄信处买了一张最薄的回笺,没有立刻写。
兽院后棚今晚有火签。
灰沟拖回来的两副木架沾了湿炭,要烘干后重抹蹄油。赵小刀名下本来就有这份活,火签写到亥初,半筐碎炭另记在清点耗材里。陆野将那块铁爪猞碎肩胛包在换下的旧油布中,天黑后才把黑炉从丁七舍床下背来。
先烘木架。
湿炭味从木缝里冒出来,赵小刀拿刮片一点点清。两副架子都有用,不是谁为了遮黑炉现凑的幌子。最靠外的一根横档被铁爪猞血浸过,热气一蒸,焦腥味压住了矮灶深处的骨味。
陆野等灶砖烧热,才放入那块碎肩胛。
骨上的血已经擦净,断口仍没干透。黑色废印被火一舔,先冒出一点刺鼻烟气。以往的废骨进炉后会慢慢发灰,髓孔里若还有东西,便往炉底滴。
这块骨没有滴髓。
它在炉底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翻滚。肩胛尖先贴住炉壁,较厚的一端向后收,像有什么东西伏低身子,把左肩藏到肋下。
陆野用火钳碰过,骨头立刻倒下。松钳以后,它又被炉底热流推回原来的角度。
第一把炭烧尽,骨面只缩了一圈。
第二把炭添进去,陆野指腹的旧割口不够出血。他重新划开一道小口,血落上炉沿。火声猛地低下去,像被人拿湿布捂住了灶口。后棚的蹄油味还在,矮灶里却一丝烟也不往外吐。
血气开始往炉里走。
陆野胃里先空,接着是手臂发冷。铁背狼三块碎骨炼失败时,他也发过热,这一次却相反。热全压在炉底,人身上的温度像被抽过去。他吃掉准备好的两块豆饼,又灌了半壶温水,指尖仍有些木。
赵小刀从前头回来,看见他脸色不对,把剩下的炭铲压在脚下。
“再冷就停。”
陆野点头,没有逞着添第三把。
炉底那块骨终于开裂。
外层碎成灰,厚处却没有全化。最后只剩一片两指长的薄骨,弯得像缩小的兽肩。薄骨由灰转黑,又从黑里透出一线暗红。
黑炉炉沿的十道旧缺口同时热起来。
没有光冒出灶外。陆野用湿布按住炉耳时,摸到最深那道旧痕旁边,有一处磨损向下多吃进去一点。像旧刀口又崩了一丝,细得指甲都未必卡得住。
他没顾上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