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废骨还是热的

让他脸白，今日荒兽死在眼前，他反而一句话也没说。

苏晚晴先看人。

持叉弟子腕上有两道红印，皮没破。持盾弟子虎口被盾绳磨开，冲洗后包了一圈窄布。陆野右肩受横木反震，抬到胸前仍稳，也没有重新渗血。

赵小刀还站在坡上。

青角十七号已经不再后退，他手里的缰绳却没松。荒兽胸下那摊血顺着炭灰慢慢洇开，颜色越深，他握绳的手便越紧。苏晚晴叫他把兽牵到上风处，他应了一声，脚却先迈错方向，险些把十七号带回窑口。

陆野接过缰绳，没有说他怕血，只让他去捡那只被踢翻的水桶。

桶滚在塌墙边，离尸身更近。赵小刀看了一眼，还是过去了。他先用靴底把桶勾回来，弯腰时没敢朝荒兽的头看。等把清水提到苏晚晴手边，他的脸色仍白，水却只洒了小半瓢。

“昨日你吐了。”苏晚晴替持盾弟子扎紧布结，头也没抬。

“昨日没吃早饭。”赵小刀蹲下洗桶，“今天吃了，舍不得吐。”

话音刚落，他胃里响了一声。陆野听见了，没笑。赵小刀自己先骂了句不争气，把桶沿洗得比原来还白。

那名持叉弟子活动过手腕，确认能握紧，才回洞口拔长叉。叉尖卡着一缕灰黄兽毛。赵小刀看见以后没有再退，只把脸偏开一会儿，等人叫他搭手抬回收布时，仍抓住了最靠后、血最少的那个角。

他怕归怕，今日没把手松开。

铁爪猞随后才进回收账。

尸身由巡山房落猎印，完整爪、脊骨、头骨和右肩骨都归宗门。左肩原本就有旧裂，又被窑砖撞碎，短矛拔出时带开两片肩胛。回收人用铜针试过骨髓，只留下可做药引的一小段，余下三块扔进画废盘。

其中最大的一块有半只手掌宽。

骨面还沾着血。旧裂从边缘穿到中间，连磨骨粉都嫌混进太多碎筋。它不是灰蜡证物，也没有异常火痕，只是一块刚从荒兽身上拆下来的坏骨。

陆野按灰沟清点做工者的旧例申请处置。

回收人先称，再在骨面烙下一枚黑色废印。任务副条也多出“铁爪猞左肩胛碎料一块”，不能拿第二次，不能拿它冒充完整骨去领功。

赵小刀这才开口：“昨日还想吃我们的麂，今日只剩一块没人要的。”

“爪子有人要。”陆野把碎骨装进油纸，“皮也有人要。”

“那它比我值钱。”

十七号在旁边打了个响鼻，赵小刀又补了一句：“也比它值钱。”

青角兽抬腿踢了他一脚，没踢实，只把裤角擦出一道灰。

旧窑清点到日落前结束。空篮、灰蜡和麻垫都由巡山房带走，沟口重新加了一道封条。铁爪猞从何处钻进废沟，没人能从被踩乱的炭灰里倒推出完整路线。它可能追着幼麂血味，也可能把空沟当成避风窝。

陆野没有把一头困兽也写进收骨链。

回宗时，那块肩胛碎骨一直隔着油纸贴在他腰侧。以往拿到的废骨不是冻硬，就是在灰场晒得发干。火驮兽焦脊甚至连髓孔都死了。

走过山门验物台，守门弟子又按着副条摸了一遍纸包，确认黑色废印没有被血水泡花。纸角沾湿，陆野便在外面多缠一道麻线，没把它和灰蜡样包塞在同一只袋里。

这块不同。

夜风吹透衣摆，纸包外面仍有一点温。

不是炉火的温度。

是刚死不久的骨头，还没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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