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只收带火的碎骨

幼火角麂熬过了第一夜。

正月十四清晨，陆野到兽院伤栏时，它已经能抬头嚼湿草。受压后腿仍不肯落地，蹄端却是温的。昨日下午画在伤口外的四个炭点没有被浅红越过，包布也只透出薄薄一层血色。

苏晚晴比他先到，正在抄夜值记录。

幼麂认得她袖口的药味，一见人靠近便把短角往草里藏。陆野蹲到栏外，抽了两根湿草递过去。它先闻他的手，再一口咬住草梢，连带着把他指尖拽得撞上木栏。

力气回来了些，脾气也回来了些。

夜里三次复查，浅红都没越过炭点，蹄端也渐渐回暖。倒木压出的青紫反而更深。苏晚晴补上“二日内不得负重”，将封泥完整的标准药交回药峰。

幼麂被移到靠墙小栏，伤腿垫高。它还要熬两日，才知道能不能重新落蹄。

兽院早食还没开，伤栏先换了一遍草。赵小刀拖来半筐晒软的干草，用短铡刀切去扎蹄的硬根。陆野在栏外提水，苏晚晴将昨夜用过的木夹一支支浸进热灰水。

幼麂闻见铡草声，总想把头伸出栏缝。赵小刀用空料盆挡住它的角，嘴里嫌它伤了一条腿还不安分，盆底却始终没撞到鼻子。等新草铺好，他才把料盆挪开。

陆野提来的第一桶水太凉，水面还漂着碎冰。苏晚晴没拿去洗伤，只让他倒进外槽给十七号饮用。第二桶从灶后温缸取，手背贴上去不烫，才分成洗夹与擦栏两盆。

三人没有谁领这半刻功记。赵小刀本来就在外栏当值，苏晚晴要交夜值页，陆野则在等试巡复核。伤栏里干净些，幼麂也肯重新嚼草，做完便各自收手。

赵小刀把昨夜拆下的旧毡搭在日头下。毡角那道泥印正好停在剪圆处外，没有磨过十七号腹疤。他看了一会儿，将这块还能用的旧毡收回工具架，没因不扣钱便丢进废料筐。

青角十七号也过了复核。

十七号四蹄无裂，右腹旧疤也没发热。管事在赵小刀的日钱条上划掉“待结”，那根磨坏绳槽的短杆不扣钱。赵小刀把铜钱数过一遍，收进自己的小布袋。

他手心那道绳擦伤结了一层薄痂，数钱时还不敢握紧。十七号却不管这些，嘴从栏缝伸出来，啃住他的衣摆。赵小刀将布角抢回来，顺手把昨夜剩下的半把干豆倒进料槽。

管事把坏绳槽锯下来，截面给三人看过。木芯只是擦毛，搭接短杆还能削短再用；真正报废的是外层一圈旧槽。赵小刀在日钱条背面按了小指印，认的是“救兽耗损入公账”，不是白领一根新杆。

三人随后去任务堂。

三张兽痕已经与样册对过，幼麂伤页和拖架副条也各有一枚复核印。任务吏将试巡签从待复核栏取出，烧上一块黑色归档印。

试巡签不再返给陆野。三张拓纸一起进档，他的镇山令正面则多出一道浅鹿角纹。那道纹准他再接普通巡痕、驱兽和回收护送，越桩追杀仍不在其中。

功记这才结算。

两道五功分别落进陆野和苏晚晴的镇山令。苏晚晴的五功停在可用格里。陆野那道红光刚亮，便沉到令背欠记中。

二十一变成十六。

他没有拿到可以花的功，药债却实实在在短了一截。

赵小刀看见红光全沉到令牌背面，把自己的钱袋往腰里按了按：“五功，一点都没留下？”

“留下了。”陆野把黑线给他看，“在这里。”

那道线比昨日短了近四分之一，离消失仍远。赵小刀拿手指比过长度，没有再拿铜钱和它换算。

任务吏又翻开下圈协作名册。猎手栏写陆野，药位栏写苏晚晴，押运栏写赵小刀，常用驮兽暂记青角十七号。名册旁有一行小字：每次任务重新验人、验兽、验药。

名册不是队契，只省去下一次履历复核；每接一趟，仍要重新验人、验兽、验药。

赵小刀先看押运栏旁有没有兽损欠记。确认那里是空的，才把木牌按上去。苏晚晴则把“常用药位”四字划掉一个“常”字，只留这趟下圈的记录。轮到陆野，任务吏没有让他按指印——猎手栏已经烧进镇山令，膝伤或控制纸过不了，名册上的名字也取不出任务牌。

名册写完，巡山房来人把他们叫到侧厅。

第三只筐的调查有了第一段结果。

换筐脚夫就坐在侧厅墙边，双手拢在袖里。裤脚沾满炭灰，草鞋已经被巡山房脱下来放在案下。四枚铁齿钉得很深，鞋边也比烧根洼拓下的窄印宽出一圈。

案旁还有一只沾灰水的木盆。脚夫进门前洗过手和鞋边，盆底沉着黑泥，掌心老茧里却仍嵌着炭末。他脱鞋后一直把脚踩在一块破麻布上，冻紫的趾头缩着，凳边放了半碗已经凉掉的姜水。

巡山弟子没有收走姜水。问话停下时，脚夫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