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后山第一道门
后山第一道门没有门板。
两根黑石柱立在山口,柱间横着一道齐膝铁索。卯初还没到,索前已经排了四支队。有人牵兽,有人背弓,呼出的白气全往山里飘。
陆野三人排在最后。
守门弟子先收试巡签,核朱边总印,再让三个人把所带东西全部放到石台上。缺口猎刀不能灌血气,只记作普通短刀;苏晚晴的标准解毒粉封泥完好;赵小刀的长期杂役牌只进押运册,不进弟子名簿。
石台另一头堆着被暂扣的东西。一张没有宗门火印的捕兽网,两只装酒的葫芦,还有一把刀背开槽的剔骨刀。带刀的人说只是用惯了,守门弟子仍让他换普通短刃。下圈可以拆缠住活兽的绳,不能在回收房到场前沿骨缝分材。
前一队因为多带了半袋私盐,站在边上补写用途。盐能给伤兽清创,也能腌肉;说不清用在哪一栏,便不能带进去。陆野的盐只够自己和十七号一日入口,封在干粮袋里,没有另装。
轮到青角十七号,守门弟子摸过右腹硬疤,又查看鞍角短绳。出栏副条被折成窄条,穿在鞍前,露出“下坡磨疤”四字。
“回来先验兽,再验药。”
赵小刀应了一声,把十七号牵到索边。
铁索没有为他们取下。人从左侧石阶跨过,驮兽走右边浅槽。十七号前蹄落进槽时缩了一下,赵小刀没拖它,只在前面抖了抖料袋。兽鼻追着豆粕味,自己跨过索下那道沟。
第一道门在身后时,山路忽然静了不少。
外门的钟声还能听见,隔着松林已闷成一层低响。路两边每隔百步钉一根红头木桩,木桩以内是下圈,越过去便算离线。新雪盖住旧脚印,只留下今晨先行队伍的靴痕和兽蹄。
陆野没有跟着那些新印走。
枯水沟在主路左边,试巡册要求到沟底取一份兽痕。先行队大多沿右侧缓坡下去,脚印会把浅痕踩乱。他带队绕到沟上风处,先在一株折腰松后停下。
雪面有三道细窄拖线,拖线之间压着成对小爪印。爪印落点轻,尾线却不断,像有什么东西拖着长尾贴沟走。
苏晚晴没有蹲到印边。她先用药篓竹尺量了两爪间距,再退开。赵小刀牵十七号停在十步外,免得兽蹄踩坏边缘。
陆野扫去印旁浮雪,把拓纸压在最清楚的一组爪痕上。炭条横擦几次,纸面显出四趾与中间浅垫。尾线细,步幅短,是雪鼠獾,不是幼狼。
第一份兽痕有了。
苏晚晴在拓纸背面写下位置和雪温。纸上的爪印不会告诉人它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沟壁阴影却能。足印边缘仍尖,落进印里的细雪不多,应在昨夜后半段;尾线压住一根今晨才掉的松针,说明那只雪鼠獾可能还在沟下。
试巡只要兽痕,不要求把兽找出来。陆野用两根短枝在印旁搭了个小叉,提醒后队避开,没顺尾线追。
拓纸夹进伤册外袋,三人继续下沟。
沟底原有一条细溪,冬里只剩冰壳。冰上落着松针,颜色比两边雪面深。陆野用刀鞘敲过,前半段声音发实,靠对岸一处却空。
赵小刀不让十七号走冰面。他沿沟找出一段倒木,把兽牵到上游浅处绕行。苏晚晴先过倒木,药篓贴在背上,没有借人接。
陆野最后过。
倒木中段少了一块树皮,鞋底踩上去会滑。他本可坐下挪过去,身后却传来冰壳碎裂声。十七号绕行的浅处踩破薄冰,右后腿下沉半截,腹侧正往一块斜石撞。
赵小刀已经拉住兽头,却不敢猛扯,硬扯会让右腹先擦石。
陆野在倒木上收腹,血气只送进右腿一瞬。
他一步越过缺皮处,落到对岸,余力将鞋底往前推了半尺。左手抓住树根后,他没有再催第二次,转身把猎绳抛向赵小刀。
绳没有绑兽。赵小刀把它绕过十七号左侧鞍架,自己向上提。陆野在岸上收绳,兽身稍稍向左偏,右腹避开斜石。十七号挣出冰口时踢起一片冷水,蹄子落地还稳。
苏晚晴摸过它右腹,硬疤没有热,也没掉毛。她又看陆野的右腿。
陆野站着等了两息。膝弯的胀意没有越过去。
伤册上多了一行:短送一次,未连催;驮兽破冰,无新伤。
没人因此多得一份功。
赵小刀先拆下鞍架右侧的短绳,检查有没有被猛力拉松。绳结还紧,旧毡沾了冰水,他换上备用干毡,把湿的挂在架后晾。十七号低头舔前蹄,他逐一摸过蹄缝,确认没有冰片夹进去才继续走。
陆野的膝弯胀意退得比昨日快,右脚却有一阵发轻。他没有把发轻当成能再用一次,走出沟口前始终让左脚先落。苏晚晴也没催他,只把刚才的用脉时辰记在伤纸角上。
离开枯水沟后,路变得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