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炉灰里一根白刺
了一起,分不出哪一块先坏。
他把火钳抽回来,钳尖沾着一层细灰。灰不热,握钳的右手却越来越烫。
青禾立刻去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灯火贴向一边。她把湿布蒙到口鼻上,另一块丢给陆野。陆野抬右手去接,指尖碰到布时才发现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从刀尖划开的那一点血口开始,热意正沿手指往上走。它没有火兔赤髓入腹时那样凶猛,却更散,像一层热水灌进皮下,先漫过肩背,再钻向左臂伤口。
三道爪伤一齐抽痛。
新换的绷带很快被汗浸潮。陆野蹲在炉前,后颈已经湿了,眼前的火光却越来越暗。他又伸手去摸炭铲,青禾先一步把铲柄踩住。
“停火。”
炉里的三块骨还没有出髓。现在停,刚才的炭和血就全算白费;继续添炭,左臂伤口若烧出高热,也未必还有第二份烈酒清洗。
陆野没有和她争。他把炉门合小,只留一指宽的缝。火头失去新炭,挣了片刻,终于缩进那层灰黑硬壳下面。
刚添进去的碎炭还剩小半没有烧透。青禾用铁铲把它们扒到炉口,盖上湿灰,能省一点是一点。另半铲已混在硬壳下面,再也挑不出来。桌上的粟粥凉透,碗底还留着几口,陆野端起来时牙关发颤,险些磕到碗沿。
十道炉沿缺口随之暗下去。
灶房安静后,只剩陆野越来越重的呼吸。青禾用手背贴过他额头,又摸自己的,脸色彻底沉了。她不能断定这热是狼爪带来的,还是炉火顺着那滴血钻进了身体。两种都不是再添一把炭能治的。
她拆开绷带查看。伤口边缘没有发黑,也没有明显肿大,只是比方才更红。她重新用温水冲洗,把最后一点止血粉压上去,又逼陆野喝完一碗淡盐水。
陆野想起灶前那次摸额头。起炉前不热,烧到一半才起高温,这一点像是炉火引出的;可狼爪踩过什么腐肉,谁也说不准。青禾把两只水碗都放在手边,决定今夜不回自己屋。只要伤口肿起来,天亮就得去药铺,剩下二斤税也只能往后放。
炉灰一直晾到不烫手。
陆野裹着旧被坐在门槛旁,身上仍一阵热一阵冷。三块狼骨已经找不到原样,只剩几团灰黑结块。炉底没有赤髓,也没有可以重新投入的完整骨渣。
这一炉把材料吃了,什么都没炼出来。
青禾拿长柄铁勺拨开硬壳。白灰从缝里散出来,气味仍比普通废骨烧后的灰干净。铁勺碰到炉底时,却发出极细的一声刮响。
灰里露出一点白。
起初像没烧尽的骨尖。陆野用火钳夹住,才发现那东西只有小指一半长,两头都尖,通体冷白。三块狼骨的断面原本发乌,没有一块长着这样的细刺。
白刺表面没有灰孔,也闻不到焦味。它太细,夹在火钳中却有沉手的一坠,和同样长短的鱼刺完全不同。陆野换了个位置去夹,钳口仍没在上面留下印。
青禾不让他用手碰。她把灶台上那块刮炉铁片推过来,让陆野先将白刺放在上面。火钳夹得稍紧,白刺没有断,倒从钳口滑出去,在铁片上拖了半寸。
铁片表面亮了一下。
陆野把白刺重新夹起。灯下,那道新痕细得像头发,边缘却翻出一线铁屑。
三块狼骨没炼出半滴赤髓,炉灰里这根白刺,却划开了普通铁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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