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族比报名
陆野醒来时,身下的褥子像刚从水里捞过。
旧被裹在腰间,汗湿了一大片。灶房窗纸已经泛白,炉中只剩一层暗红的炭心。昨夜那阵冷热来得凶,退得却不干净,他撑着门槛站起来,脚底仍有些发飘。
陆青禾趴在桌边睡着了,脸埋在臂弯里,手旁摆着两只空水碗。她被门轴声惊醒,先摸陆野的额头,再去拆他左臂上的布。
三道爪伤没有流脓,边缘却比昨晚肿了一些。最深的一道横在小臂外侧,抬手时会把结住的血痂扯得发白。
“今天别碰刀。”青禾重新压上药布,绕绷带时故意收紧了一圈,“拳也别练。你要是再烧起来,我就去演武场把你拖回来。”
陆野试着攥了一下左手,只攥到一半便松开。他没说能行,只问现在什么时辰。
巷外卖热汤的人刚敲过第一遍木梆。族比报名只收一上午,从西巷走到东街还要一刻钟。
桌上那包狼碎骨仍压在石臼下面。灰里的白刺被青禾裹进三层药纸,连同刮出沟痕的铁片一起收进药柜。陆野没有再看黑炉。他喝了半碗稀粥,把昨夜剩的淡盐水灌进小竹筒,红税条和封签副条贴身塞好。
陆长山已经醒了。他坐在里屋床沿,右腿垂着,拐杖横在膝上。昨夜陆野烧得说胡话时,他隔着门听见过几声,今早却只看了看那条重新包过的胳膊。
“名报不上,就回来。”
陆野把棉袄右边的带子系紧,免得走动时磨着伤口:“我先去看看是谁不让报。”
陆长山把拐杖头往地上一点,没再拦。那是让他少逞强的意思,也是知道拦不住了。
陆野出门前又坐了一会儿。昨夜的热把人烧空了,半碗粥进腹,只压住一阵恶心。青禾从药罐里捞出煮软的姜皮,让他含在舌下,苦辣味一直钻到鼻子里。她原想跟去,被药铺早班的钟声催住。父亲这两日没有驱寒药,她再误半天工,掌柜会连那点药渣也不肯让带。
她把竹筒塞到陆野右手,又摸了一次他的额头。温度比夜里低,眼底却还有烧过后的红。兄妹俩都没把这当成好了,只是报名桌不会等病人。
初九的雪停了,东街却比落雪时更冷。屋檐水冻成细长冰棱,演武场外的青石被人踩出一层黑亮的薄冰。陆野走得不快,途中两次把竹筒拿出来,却只抿了一口。空腹里的热已经退去,筋骨深处还留着一种发酸的胀,像替弃骨车扛了一整夜湿筐。
报名桌设在演武场东门,正对肉库后墙。
肉库侧门贴着税房的新封条,封的是存放黑砣的小柜。白纸被风掀起一角,下面的锁还在。正门照常进出肉筐,只是每一筐都得送到街口公秤落数,再由帮工扛回来。多走这一趟,肉库门前骂声不断,陆洪没有露面听。
他今日坐到了演武场。
桌后坐着两个人。武场教习管境界和年龄,翻开族册点名;陆洪守着一摞税房抄来的薄册,桌角还压着那把用了多年的铜镇纸。肉库黑砣虽被封存,他的人却没离开这张桌。
场内已经立起两排木桩。报名的少年从一边进,报过年龄和境界,再到另一边领一块薄木牌。陆天成在最里面练拳,脱了外袄,拳风打得木桩上的旧雪簌簌往下落。他没有来替报名桌维持秩序,偶尔停下,也只是让过搬石锁的杂役。
木牌一共三十多块,红绳穿过上端的小孔,整齐挂在桌后。陆家不是把这些人都送去开山试。族比先从中挑出能进正式名单的几个,再拿到镇南让青阳宗验。若今日领不到牌,境界再够,也只能站在场外看。
报名处旁边支了口大锅,烧的是给教习和杂役喝的热水。白汽被风一吹便散。排队的少年大多穿着练功短袄,有人刚吞过淬体散,皮肤在冷天里仍泛着热红;也有人把家中猎弓背来,生怕教习只看一眼便把自己划掉。家长站在木栏外,手里或捏税条,或捏一小串铜钱,比场里的人更安静。
陆野排在十几个人后面。
队伍挪得不慢。有人报炼体三重,教习让他走了一遍伏虎桩;四重以上只要族册有旧记录,便不再当众测。陆野前日护车的石锁测试和陆天成签下的车牌都在册,不需要再抬一次石头证明胳膊能用。
前面一户欠的是半斗炭税。妇人从腰带里解下几枚铜钱,连数两遍,才换走儿子的木牌。那少年拿了牌便往场里跑,没看见母亲把空钱袋塞回袖中。再前一户去年已迁出陆家猎道,连补税的机会都没有,父子俩只争了几句便被领到另一边查旧册。
陆野靠着木栏,把这些都看完。陆洪没有只卡他。桌上的红签见到谁便压谁,正因如此,轮到陆野时,那二斤更像一道合规矩的门槛。
轮到他时,教习在名字后面看了片刻。
“十六,炼体四重。前日过了护车测力。”他提笔蘸墨,在陆野名字旁画了半个圈,随手把册子推向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