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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炼体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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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再摆死桩。他提起那只半桶水,走进院里。

夜色盖住了砖缝,白日留下的湿痕还在。第一步落下,膝内的热猛地一顶,桶中水撞上木壁。陆野停住,等腰侧那阵抽紧松开,再把后脚跟上。

一步,又一步。

热力越重,腿脚越不听使唤。陆野不与身体抢快,只守着桶里的水;木壁一响,他便停下,等腰腿重新接上再走。每一趟都从同一块湿印起步。

第三趟还没到墙根,胃里先空了。陆野放下木桶,回灶屋吃掉半碗兔杂粥。食物落进肚里,抓挠般的饥饿稍稍退开,筋骨里的热却更清楚了。

筷子在他指间抖得夹不住碎肝,青禾便把粥碗直接塞进他手里。陆野喝得太急,滚热的粥擦过舌头也没尝出味。等碗底见空,肩背那阵发冷才压下去。代价不是炼完那一刻就结清的,三块骨烧成的稠髓进了身体,还要继续拿食物填。

他擦掉额角的汗,再次提桶。

寒夜里,内衫很快湿透。肩窝、腰侧和膝弯轮番发紧,身体像被人从里面慢慢拧正。陆野走得越来越慢,水面却越来越稳。到最后一趟,呼吸跟着落脚沉下去,肩背的力终于不再越过腰胯独自往前冲。

他走到墙根,转身,再走回来。

木桶放下时,桶底正落回原来的湿圈。水面晃了几下,平了。

陆野站在桶边,听见自己的呼吸落回胸腹。那层一直拦在筋肉深处的阻滞已经不见了。力气没有像先前那样浮在手臂上,而是沉进腰腿和脚底。炼体三重到四重,跨过去时没有响声,只有浑身旧伤一起发酸。

正屋的门开了。

陆长山披着棉衣站在门下,目光先落在空瓷瓶上,又看向陆野湿透的衣背。他显然已经看了一阵。

“吃的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

父亲握杖的手紧了紧,没有追问第二遍。他走到院里,把杖横在胸前,示意陆野照昨日那样出拳。

陆野沉肩踏步。拳面将要碰到杖身时,陆长山压低杖头,顺势往外一送。拳路仍被拨开,陆野的前脚却没有冲出砖缝。他腰胯向下一沉,散开的力回到脚底,后手稳稳收在身侧。

旧拐杖轻颤了一下。

陆长山的左脚往后退了半步。他看过地上的脚印,转身回屋,从箱底取出一个长布包。

布包里是一张旧猎弓。

弓臂磨白了几处,弓弦却擦过新油,弦扣也重新缠得紧密。这是陆长山受伤前用过的弓,已经两年没有带出门。陆野小时候两只手吊在弦上,也只能让弓臂弯下一点。

伤腿以后,陆长山再没在院里拉过它。可弓身没有受潮,包弓的旧布也晒得干爽。父亲嘴上不提山里的事,隔些日子仍会趁无人时给弓弦上油。陆野接过来时,手指摸到的不是灰,而是刚擦过不久的油涩。

父亲把弓递来,让他先拉半程。

旧弓比族场的练习弓沉得多。陆野侧身站稳,左手推弓,右手勾住弦。弓弦绷紧,肩背立刻传来酸意。他没有只用手臂硬拽,脚下先稳住,腰背随着呼吸慢慢张开。

弓弦越过胸口,最后停在下巴旁。

满弓。

陆野能拉开,三根扣弦的手指却在发抖。弓身每晃一下,想象中的箭头便会偏开一截。二道岭路上若真有荒兽扑来,那一截足够让箭从眼窝滑到厚皮上。

陆长山让他慢慢松弦,又从布包里取出一支没有开刃的旧箭。

“能拉开,是四重的力气。”父亲把箭递给他,“能射中,才是猎人的本事。”

陆野接箭搭弦。这一次没有急着拉满,只先把脚踩稳。箭杆越过北墙,指向青石镇北门。

再往北,就是二道岭。

可是明日卯时出镇的那辆弃骨车,护车名单上还没有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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