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吃掉三副药钱

上名单，到了门口也只能看车尾。

后日便是初八。

完整火兔骨能出手，弃骨车也在同一天出镇。陆野把这个日子记住，背起碎炭回了西巷。

碎炭袋比看着沉，袋底还往外漏灰。陆野走一路，后背便黑一路。到家时，陆长山只当他为了补家用去炭场扛活，让他先把脸洗净，别把灶屋也抹成炭棚。陆野应了一声，把换来的两个冷窝头放到桌上，碎炭却直接拖进了灶边。那袋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为过冬准备的。

青禾回来后先看了看炭，又摸过那三块坏骨。完整骨材仍在药柜后，纸包没有动。她把窗缝周围的干草收开，另备了一盆冷水，直到正屋熄灯才开始动手。

入夜后，陆青禾在父亲的热水里放了一点安神草。分量很轻，只够让他少翻几次身。等正屋的床板彻底安静，兄妹俩才扒开灶灰，把小黑炉挪到灶口。

陆野先用湿布塞过门缝，又把青禾备好的冷水挪到窗下。青禾将三块坏骨逐一擦净，连能卖钱的骨粉也没舍得刮掉。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药。炉火一旦点起，那张价条便只能拿来记住代价，不能再拿去柜台换东西。

三块坏骨填进去，几乎堵满炉膛。碎炭里掺的灰太多，火头刚起来便往下塌。裂肋受热后碎成几截，正好压住通风孔，烟从炉盖边缘往外钻。青禾用湿布压缝，陆野拿火钳一点点拨开灰块，眼睛熏得睁不开。

烟还是漏进了正屋。

陆长山在里面叫了一声青禾。她端着早已备好的温水出去，只说药铺带回的旧炭灰重。父亲隔着门嘱咐留一条窗缝，没有再起身。

脚步回到里屋后，陆野割开指尖，将血抹上炉沿。冰凉的黑炉吸住那层血，身体里的热随即往外流。白日练步和搬筐攒下的酸痛一齐翻了出来，手臂抖得连火钳都握不稳。

灶屋重新安静下来，陆野不敢再贪火。每添一把炭，他都先等烟走顺；青禾替他通灰，守着炉温不让它断。整袋碎炭烧到见底，三块骨的外壳才陆续粉化，往白灰里塌。

胃里很快一阵发紧，两个冷窝头根本压不住。青禾把自己留下的小半碗杂粮汤推给他。陆野知道她在药铺未必吃过饭，仍先喝了下去。现在停火，三副药钱只会变成一炉夹生骨渣。

临近子时，炉中的碎响终于停了。

青禾垫着粗布掀开炉盖。白灰底下没有圆珠，只有一小汪暗红稠髓，粘在炉底，刮进小碗以后只铺住薄薄一块。

三块坏骨，一袋碎炭，半日搬运，再加一道新伤口，换来的东西只够抿一口。

炉灰里也没有可再挑出的骨片。青禾用火钳翻过一遍，最后把钳子放下。那三副药并不是被一口吞掉的，而是在半夜里一点点烧成灰，连同炭场的汗和锅底最后那点杂粮，一起缩在这只小碗里。

青禾把那张药价条放在碗边。纸上的三副驱寒药已经再也换不回来。

陆野没有立刻服下。他肩、腰和脚还没连好，今日硬吃，未必撑得住。他把稠髓刮进空瓷瓶，塞紧瓶口，重新藏进药柜。装坏骨的旧布包只剩炉灰，那三块余骨到此全部耗尽。

药柜后面，完整骨材仍安静地压着，要等到初八才能动。

陆野收拢空布时，想起炭场车辕上那块掉漆木牌。家里的坏骨已经烧空，二道岭却把药铺不要的东西一筐一筐拖走。

“二道岭……”他低低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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