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滴赤髓
进锅里。米缸也快空了,手伸到底便能碰见缸底。她又抓了两把米,没有放回去。
粥还没滚,陆野先吃光两块冷饼。肉刚变色,他就捞出来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咽下后又立刻去夹下一块。陆青禾不敢拦,只能不断盛给他,眼看着锅里的肉一点点见底。
锅空以后,陆野又喝了不少水,饥饿才慢慢退下去。
陆青禾收拾碗筷时让他记住,这一夜吃掉的是一家人两日的肉,不是炉子白送的东西。陆野靠墙坐着,累得连抬手都嫌麻烦,只答应以后补回来。
“先活到以后再说。”她把最后半碗水递给他。
热意退下去,留下的是从骨头缝里透出的酸胀,像连着练了几日拳。陆青禾给他包好虎口,又把白灰裹进旧药纸。地上的血、锅里的肉味和开过的窗都要收拾,不能让陆长山早晨看见。
兄妹俩忙到天色发白。陆野中途靠墙睡过去,没多久又渴醒。等灶房恢复原样,肉缸已经空下一大块,水缸也少了几瓢。若父亲问起,只能说陆野夜里练拳饿了。这个理由不算高明,好在陆长山近来疼得睡不实,未必有力气细查。
里屋响起拐杖碰床沿的声音时,两个人同时停手。陆青禾赶紧把药纸塞进衣袖,陆野则坐到灶前,装作在看昨夜剩下的炉灰。声音没有再靠近,陆长山翻了个身,院子重新安静下来。他们这才继续擦掉砖缝里的血。
院里覆着一层薄霜。陆野歇过一阵,身上的热终于退净。他试着握拳,手臂仍酸,力气却比昨日扎实。新长出来的力没有随着一场汗散掉。
院角放着陆长山从前练力的百斤石锁。陆家验炼体三重,也用同样的分量。
陆野双手抓住铁环,腰腿同时发力。石锁先在冻土上磨出一道浅痕,随后离地,被他提到膝前。他的手臂抖得很厉害,没能再往上抬,却也没有立刻脱手。
陆青禾站在灶房门口,直到石锁稳稳落回地面,才吐出一口气。
“三重了。”她说。
陆野也笑了一下。笑意刚起来,他便看见灶房里空下去的肉盆。
炼体三重只是开山试的门槛,不会让他突然懂得如何猎兽。新力还不听使唤,他绕院走快几步,身体便发飘,背上也重新出汗。昨夜的疲惫没有凭空消失。
更麻烦的是,赤髓已经没了。
白灰仍旧又干又白,没有常见废骨的酸臭。陆青禾只能猜,骨里的坏东西留在了灰中,或被黑炉烧掉;她不肯把猜测当成答案。
家里还有火兔腿骨,可肉都连在上面。为了试炉子剔掉一家人整月的口粮,比偷自己家的粮还蠢。药铺废骨有账,肉库刚闹过短秤,也不会再白送他第二块。
陆野最后看向北墙。
墙外的风带着山里的寒气。陆长山从前还领猎队时,陆野跟到过外围两次,知道火兔喜欢背风的石窝,也知道夜里一旦迷路,十几里的回程会比来时长得多。他不是全无准备,但离能独自进山还差得远。
黑风山外围常有火兔。运气好,能从猎户弃料里捡到断骨;运气不好,就得自己下套。他手里只有一根旧绳套,真要去还得向人借。
陆青禾见他从柴垛底下拖出绳套,便知道劝不住了。她把药纸收好,只给出两条边界:“只去外围。亥时前回来。晚一刻,我就把黑炉和赤髓一起告诉爹。”
陆野检查着磨白的绳结,没有讨价还价。
等他回灶房收碗时,绳套下面多了一小包盐。盐不多,腌一只火兔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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