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石棚的水有一股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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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去舀水时看了一眼。
“这回折哪儿都能看见。”他说。
“他若拿来垫鞋,还是看不见。”苏晚晴吹干墨,把纸往火边挪了些,“纸管不了人所有时候。”
陆野把水勺放回缸里。苏晚晴将新誊的纸折好,特意让页首露在外面。门外那块回条木牌被雨打得发暗,仍挂在每个进门人抬眼便能看见的位置。
午后最困的时候,石棚安静了一阵。
秦越趴在压图木板旁睡着,手肘仍压着一角。梁岳把那角抽出来,没叫醒他。曹岳靠墙坐着,补鞋针插在发髻边,鞋穿在脚上。裴烈额头那块旧布终于接准了漏水。
陆野没有趁空练步。他右肩今日不疼,昨日的热却还没退干净。石棚门槛外只有十来步空地,真走快了也只是从一面墙撞向另一面墙。
雨日过得很慢。
午后,八枚登记铃响过一次。东侧第一铃只有半声,守棚人从窗板后看见一只山麂擦过外栏,没开门,也没叫七人提刀。山麂抖掉一身水,很快钻回林里。
这声铃有号、有木舌,也有撞铃的兽。
秦越看清是山麂,把刚摸到手边的笔重新搁回压图木板。
脚夫的右手到午后又换一次布。今日没抓湿绳,裂口边没有新红。他切完草,把废下的细梗塞进灶口。苏晚晴捏了捏布边,还是干的,便让他继续切草。
梁岳等到申后,山门的修桥回条仍未到。
裴烈站在门边看雨,手里转着旧撬杆。若只凭力气,他和许桐能把西边梁抬回石墩;可桥下泄水槽不通,抬回去也会再被水顶走。
“雨小了。”他说。
梁岳从锅边抬头:“回条没到。”
撬杆在裴烈掌心停了半圈,最后靠回墙。他转身去削木楔。陆野也留在窗边,隔着雨幕望了一眼南三线便收回目光;湿藤和涨水正在里面重新改路。
众人转而准备明日的东西。
两根撬杆刮掉浮锈,木楔按大小分开。退绳昨日沾泥,不能贴着火烤,便挂在梁下慢慢晾。许桐发现一处绳股起毛,用软线缠住外层,没在受力处打死结。秦越把桥前横线画得更粗,图页角落留出修后位置。
这些东西做完,天还没黑。
陆野无事可做,坐在窗边给缺口猎刀上油。刀刃没有碰过桥木和兽骨,只在割细枝时沾了树汁。擦到刀背旧黑痕,他停了一下,又把油布拉过去。百断山里的骨和黑炉都还没到能动的时候。
曹岳补好右鞋,穿上走了两圈。鞋边不磨,右脚落地仍慢。那不是一根线能补好的东西。
傍晚,雨终于停了。
石棚屋檐还在滴水,西边山缝却露出一线灰黄。去山门送回条的人从旧兽道回来,裤腿全是泥。他没有带完整修桥签,只带回守棚人徒弟在桥前远看的口信。
水比昨日高了一截。
西边梁已经离开石墩一线,下面那团淤枝正在松。人没跨桥,也没碰梁,只在横线外插了一根看水位的白木片。
山门让第九队明早等水退,再带撬杆和木楔进线。能修便修,不能修就封回断桩。
夜里,第二缸水沉清了。
陆野舀了一碗,仍能尝到一点土腥。他喝完,将空碗扣在窗边。
东下沟的水声没有昨夜大,却比白日更近。
泄水木桥那根西边梁,已经不在原来的石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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