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刀尖不肯停
肩窝那点涩没有加深,放下以后却迟了片刻才松。
六把刀午后还要验一次鞘油。
方坚先闻出五号鞘里油味发酸。他没有往里倒新油,只把一条窄布裹在薄楔上,沿鞘口刮出两团黑泥。刀鞘里的旧油混着木粉,擦不净,刀背每次进去都会再添一点涩。
陆野照着清六号鞘。
他的薄楔没有方坚那根平,布角进到一半便卡住。方坚用指头压了压楔背,将毛边朝下转过来。
“别顶到底。”
陆野往外退半寸,黑泥跟着布角带出。
一句话便够了。方坚去擦自己的五号,陆野把六号鞘口内侧清了两遍。早上咬住刀背的毛涩还在,却不再突然松脱。
器房发给每人的止滑灰只有小半纸包。裴烈把自己的薄麻重缠了一次,秦越则拆掉半圈。许桐没缠刀柄,只在虎口抹灰;曹岳掌宽,细柄陷进掌中,做十次以后便得重新松手。
同一批刀摆在架上看着相同,到了六只手里,各处不合手才慢慢冒出来。
陆野没有加麻。六号柄上那层旧皮已经偏厚,再缠一圈,三寸外附固得更紧,刀身下坠时便更难让力。他只擦去掌汗,把剩下的止滑灰重新包好。
晚食前,他回到练器坪。
公刀不能带离坪,六号仍在原架。白日碰过的木尺尚未收走,尺头被六把刀刮出几道新痕。
陆野没有完整出刀。
他只拔两寸,停住,送回去。再拔四寸,停住,送回去。鞘口那点毛涩每次都在同一处,他不与它硬拔,右脚落下时才让刀背越过去。
四寸以后是半刀。
刀身的重量刚压到手前,他便不再往外送。前臂放松一点,肘贴着肋,右脚退开的距离也从半步减到一掌。
六号刀在木尺前停下。
第一次还差一尺。
第二次差七寸。
第三次,刀背离尺头只剩两寸,刀却没全出鞘。
陆野收刀,等右肩里那点发紧慢慢退下去,才做下一遍。
他没有数满多少次。
器房来收晚架时,地上只有一列很短的脚印。脚跟落在同一条灰缝左右,最远的一次也没越过白线。
许桐从另一头交刀。
他的铁木枪已经归库,手里也只剩一把三号厚刀。刀鞘挂在腰间,位置比长枪尾低得多。
他看过陆野脚边的短印,又看六号刀。
“你在等刀变轻?”
“等它落完。”
许桐握住自己的刀,没有接着问。他将刀拔出一半,刀尖也往下一沉,只是右肘先退,身体随之让出小半步。刀停住时,前脚已不在原地。
他只做了一遍便归刀。
陆野没有照搬那半步。
许桐开脉七重,肩背能承住刀落下来的力。他若照样把肘往后拖,六号刀会先把右肩扯紧。
他重新拔出半刀。
这次不等刀变轻,也不急着扯回。刀尖下沉时,右脚沿灰缝向侧面挪了一掌,腰跟着转开。重处没有被硬拦,只从木尺正前方滑到了尺侧。
刀仍多走了三寸。
却没有碰尺。
夜钟前,持器教习带人撤走六只木墩,在练器坪东侧搭起一条窄木廊。
木廊只有五步长,两边各立一根细杆。六块白木牌挂在廊中,高低不同,风一过便会轻轻转面。最外侧拉起一根染墨细绳,离木牌不过半尺。
墨绳下面铺着白麻布。
刀尖一旦越线,墨痕会留在刀背或衣袖上,擦不掉,也争不了。
第一场在后日卯正。
每人走三次木廊。刀要全出,碰到白牌以后收回墨绳以内。砍断不多记,碰牌才算;越线一次,当次触记便作废。
教习把木牌拨了一下。
六块牌前后转动,木边偶尔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嗒声。
陆野站在廊外,右手握住六号刀。
风把最矮那块木牌送到墨绳边,又慢慢荡回来。
他的刀还没出鞘,刀尖已经隔着黑木鞘,往下坠了一寸。
可后日第一场,那把刀却得在碰牌以后,停在半尺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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