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石缝里的旧水道
石背沟的太阳出来得晚。
左岔两边的岩壁先亮了顶,沟底还留着一层青灰。陆野背着两只空水囊往里走,第三只挂在方坚腰后,陶塞碰着短棍,一路发出很轻的闷响。
贺武走在中间。
他的左手没提东西,腋下夹着路册,右手握一截烧黑的细炭。昨夜守营时用掉的冷灰已经扫净,左腕也没有更肿,只是指根还发紧。教习没有因他伤手减掉白日任务,也没让他去背水。
第三组要在午后以前找到水。
不是找到湿石,也不是拿空囊在渗线下接几滴。三只水囊至少装满两只,带回宿点,再把能复走的路线画进册里,才算补回昨夜洒掉的那一份。
最深的枯水槽在沟底。
那是一道两人宽的灰石沟,左右散着大小不一的方石。石角不圆,断面上还留着平行浅纹,不像山水冲落,更像被人从岩壁上凿下来以后嫌坏,随手扔在这里。
陆野在第一块方石边停了一下。
石背沟以前有人采过石。年头久了,木架和辘轳早烂净,只有这些废料还在。雨季的水顺着采坑往下泄,久而久之冲成了枯槽。如今春寒未退,明水没有,阴处倒长着几片黑绿苔。
陆野先顺着苔色往左。
苔越往里越厚,石脚也凉。他用枪尾探过两处窄缝,第二处带出湿泥,方坚便在旁边插下一根短楔。三个人绕过斜倒的石板,走了近半刻,前面却封死了。
尽头是一口浅坑。
坑底积着巴掌大一片水,水面浮了几粒细砂。陆野蹲下,用指背碰了碰坑沿,湿意只在朝天那一面,下面的泥已经发硬。
这是昨夜凝下来的露水。
若三个人守着等,等到明早也未必装得满半只囊。
方坚拔起短楔,在裤腿上擦掉泥:“白走了。”
陆野看了一眼来路:“也算一条不走的路。”
贺武没在路册上画完整线,只在左侧添了一道短叉,末端抹黑。他右手握炭还算稳,画到折角时纸垫在膝上,左腕只压住册角,没有使劲。
三个人沿原路退回方石沟。
太阳已经落到底下,灰石一晒,石粉的干涩味便往鼻子里钻。刚才看着发黑的苔被光一照,边缘都卷着白,只有贴岩根的两指宽还存着潮气。
陆野这次没再追苔。
他顺着废石的断面看。
大块废料东高西低,平行浅纹都朝沟外倾。采石人不会把坑里的雨水往深处引,否则一下大雨,石料和人都得泡在坑里。旧排水道应当贴着采面走,再从最省力的地方穿出去。
贺武把路册翻到背面,拿炭条压在一块石头上。
石面拓出几道乱纹,中间有半个月牙似的凹口。自然裂纹有尖有钝,那道凹口却两边一样宽,连着下面一道磨平的浅槽。
“凿过。”他说。
方坚用棍头刮掉槽里的浮土。
浅槽只露出一尺,前面便钻进两块叠石下面。叠石缝里全是干叶和灰泥,上面还压着一块桌面大的薄岩。薄岩不是从高处砸下来的,边缘架在两块废石上,像有人故意给下面的水沟盖了顶。
三个人总算找对了地方。
但水还没露。
方坚先把短棍插进薄岩下,试了两回。石板沉,硬抬容易把棍崩断。他没有再使蛮力,只把旁边三块拳头大的垫石挪开,从侧面清出一道口子。
陆野卸下空囊,弯枪倒过来。
枪尖固定向左偏,拿来掏石缝反而容易戳进泥里。他用包过旧布的枪尾往缝内探,把烂叶一团团勾出。泥里混着细小白石屑,越往里越凉,第三次抽回枪尾时,旧布已经湿透一角。
方坚把最后一把泥掏开。
石缝里先没有水,只吹出一股阴冷气。过了片刻,一线亮光沿着浅槽慢慢爬出来,细得还不如草茎。它碰到外面的干石,立刻散开,只留下颜色深了一点的印子。
三个人都没动。
又过了十几息,第二线水跟上来,先后汇进月牙凿口。那凹口原来不是用来下凿的,是旧水道最外面的一只接水窝。
方坚伸指沾了点,放到舌尖。
“一嘴石头。”
贺武把炭条塞回布袋:“能喝就行。”
他们没有立刻接囊。
刚清出的水带泥,前几股又黄又涩。陆野找来一片平整碎石,斜垫在槽下,让水先流进浅坑。方坚继续向两边清泥,只清已经松动的地方,不碰压着水道的老石。贺武则沿方石沟退了三十步,把来时忽略的凿痕都补进路册。
黑绿水线只是一处记号。
半月凿口、朝外的废石纹、三块叠起的白石,才是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