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百步就回
半枚靴印朝沟里。
陆野把弯枪提在右侧,枪尖压低。方坚走在他后面,短棍没有出鞘套。两个人离开凹岩时,贺武已经把组包拖到最里面,第一块与第三块组标都收进视线能看见的石缝。
第二块标留下的拔痕还很新。
灰砂被鞋尖带起一道月牙,往前却只剩半边。来人落脚时故意贴着岩根,另一半踩在硬石上。石背沟白日晒热,入夜以后石面发凉,薄霜还没结,靴底不会留下湿印。
方坚用棍头点了一下月牙外沿,没出声。
前面又响了一声。
木片撞石,轻,脆,隔着两道石槛传回来。声音刚落,右边岩壁也荡出一下余响,听着像有人把组标挂在腰上,一边走一边碰。
陆野没有顺着回声往右。
他先看地上。
半枚靴印仍朝正前,鱼尾白纹在左侧岩根,刚才回来时记过。两人走到第二道渗水线,黑石还卡在原处。再往前,灰砂里多出一道细痕,细得像蜥尾拖过。
方坚蹲下去,用两根手指抹开砂。
砂下压着一根细麻线。
麻线沿石槛底下穿过去,没系死,绷紧时会带动前面的东西。方坚顺着线抬眼,几十步外的暗处有一块木片晃了一下。他朝那边抬了抬棍头。
第三组的刻号只露半边。
方坚刚要起身,陆野用枪杆压住了他的小腿。
麻线又紧了一下。
木片在暗处向后滑,磕上石沿。刚才那几声不是人腰间的标,是有人躲在更深处,用线一点点拖。
陆野松开枪杆:“数路。”
两个人继续向前。
他们出来时定的是百步。不是教习的规定,是陆野给这次追查划的边。石背沟夜里三条岔路互通,往深处追得再快,也未必快过另一个人绕回宿点。
方坚开始默数经过的记号。
鱼尾白纹。
渗水下黑石。
第一道矮槛缺了一角。
再往前,岩壁向里收,脚下只够一人过。陆野把弯枪侧过来,红穗仍朝右。枪身的弯处贴着外壁,不会在转身时卷回方坚胸前。
暗处的木片停了。
细麻线松在地上。
方坚走到前面,用短棍去挑。棍头离木片还有半尺,麻线忽然绷紧,标又被拖走。对面的人没有露脚,只让木片在石头后翻了个面。
第三组的刻号看清了。
确实是丢的那块。
方坚追了两步。
陆野在后面停下。
他的左靴旁有一道白纹,像鱼鳃,不在三个人白日记过的路册上。进沟时他随手看过,那是从宿点往里整整百步的位置。
“到头了。”陆野看着前面仍在拖动的木片。方坚回过脸,那东西只隔十来步,再过一处窄口,伸棍也许就能压住。陆野已经转枪,“人在后头。”
这一次枪尾先走。弯杆在窄缝里掉头慢,他没等对面再拖第二下,贴着岩壁往回退。方坚站了半息,棍头从麻线上方收回来。
他没再追。
两个人原路折返。
来时数过的记号此刻变成退路。矮槛缺角在右,黑石在渗水线上方,鱼尾白纹要从左肩后掠过去。陆野走得不快,短枪也没有横起来。若对面有人从暗处冲出,他至少能让弯杆不先卡死自己。
身后没有脚步。
只有细麻线在石上滑。
那块木片又响了两次,声音越来越远。
方坚的呼吸有些重。他白日背了一路木楔,夜里又走过两趟退路,脚下仍没乱。到了鱼尾白纹处,他忽然停住,用棍头敲了一下左壁。
宿点方向没有回应。
他们约的是两轻一重。
方坚又敲。
还是没有。
陆野向前跑了。
这时再慢走认路已经没意义。两个人熟悉回程,鱼尾白纹到凹岩之间没有岔口。弯枪被陆野收在腰侧,枪尾短环拍着裤腿,粗兽绳擦出闷响。
快到三层凸棱时,凹岩里传出一声陶响。
像水囊落地。
紧接着,灰尘从洞口扑出来。
贺武把炉边冷灰全踢翻了。
灰铺在凹岩入口,月光照上去,一串新靴印正从右边踩进来。来人没有走陆野他们追出去的路,而是绕过岩背,从宿点上方下来。
第三块组标还在石缝里。
一根长棍横在标前。
握棍的人背对沟里,个子比方坚高半头,右肩披着第二组的灰布条。他没有碰组包,只把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