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多一顿肉汤

强压，三息稳得住枪柄，未必稳得住一锅黏麸回卷的力。

他只用身体转。

赵小刀验完最后一只兽的蹄缝，过来把锅边结块刮下去。两人一个推，一个刮，没有轮流喊力。锅底响起木头刮铁的闷声，栏里的青角兽便陆续靠近食槽。

温麸分完，夜食也送到了。

兽院的夜食不从弟子膳房装。杂役们围着外屋长桌，每人一只粗碗，锅里是白天剔过肉的兽骨再熬一遍，添盐、老姜和两把碎菜。油星不多，汤却很热。

陆野凭夜牌领到一碗。

赵小刀多守半夜，有自己的那份。他拿筷子在碗底拨了两下，挑出一小块筋肉，自己吃了，没有往陆野碗里夹。

陆野也没让。

他的碗里有两片贴骨薄肉，最大的不过半指厚。肉已经煮散，咬不出多少油，却比丁七舍晚饭那碗粗粮糊顶饱。

热汤下肚，胃里先暖起来。

白日木轮撞石的响声还在耳边。那时右脚一快，枪身便拖后；眼下推完一锅温麸，腰背发酸，反倒把出力的先后记得更清楚。

赵小刀吃得快，把碗摞回木盆。

“明晚还来？”

陆野看了一眼手上的药布。

“先看明早。”

夜牌只结一顿饭，不保证明晚还有同样的活。兽院缺谁便挂什么牌，今天添草，明日可能是泡蹄、拖粪或抬一头不肯起身的伤兽。

赵小刀去守后半夜。陆野把碗洗净，沿着外墙回校场。

空桩区已经没有教习。

器架全锁了，公枪不能私取。他从废木堆里找出一根拆下来的旧栏杆，长度与短枪相近，重量却轻了一半。杆头有钉孔，不能当枪刺，只能拿来走手。

陆野站在白日那道红绳外。

右手后握，左手围杆。

旧栏杆第一次滑过左掌，公用净布立刻皱成一团。他停下拆开，换了个缠法，把布头压到手背，不让接缝卡在掌中。第二次送杆，布仍会动，只是不再整圈翻起来。

右手的药布更涩。

同样一根木杆从两只手间穿过，一边抓得住，一边总要多滑半指。陆野练的不是刺，只是送出去，再带回来。十次后，腰间的热汤劲慢慢散开；二十次后，推麸留下的酸意爬上后背。

他停了。

多一顿肉汤，能让人多练二十次。再往后硬撑，明早握枪时少掉的力也会从这二十次里扣回去。

陆野坐到空桩下，拆开左手那圈净布。

布里没有血，掌侧只有一条被粗绳硌出的红痕。他抖平褶皱，把最硬的接头挪到手背，再缠回去。右手药布不能随便拆，边缘却已经沾了草灰。他用指甲把灰粒一颗颗拨掉，免得明日钻进伤口。

一顿夜食解决不了药布，也换不来一杆好枪。它只让他此刻还有力气把这些小事做完。

校场另一头还有灯。

许桐的长枪架在油布上，枪柄缠着新换的鱼皮，旁边放着一只封口食盒。食盒不是宗门发的，木角刻着商号印。许桐坐在石阶上换缠，没有叫杂役帮忙，也没有避着人。

鱼皮切得窄，贴上枪柄后几乎看不见接缝。

陆野低头看看自己的旧栏杆。右手是花一功买来的药布，左手是领来的净布，胃里那碗汤是推完一锅温麸换的。

许桐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半座校场，谁都没说话。

陆野把旧栏杆送回废木堆，按原样靠好。回丁七舍时，夜风从药布边缘钻进去，掌根微微发痒。

次日卯正，候选再到碎石坡。

昨日被踩松的上坡已经不用了。杂役把两只木轮抬到更高处，坡面没有清石，只用石灰画出十条起步线。

教习把计时沙漏倒过来。

“同速放轮。”

有人看向十人的修为木牌。

教习没看木牌，只剪断第一根拦轮细绳。

包着旧皮的木轮撞上碎石，第一跳便离地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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