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多一顿肉汤
右手的药布到了夜里,已经不凉了。
药力被掌心捂热,混着汗,贴在卷起的皮肉上。陆野握拳时,伤口没有再裂,整条布却比刚缠上时软了一层。
明早还要用。
他从药棚出来,没有回丁七舍,先去了任务堂侧廊。
候选训练只占白日,外门原有的工牌不会替人消失。十个人若有已经封档的轮差,可以花功记请人顶半班,也可以从自己的任务分里扣;陆野刚在药布上花了一功,不打算再烧第二点火。
白日散训时,器架旁就有人把第二日的东西备好了。
一只药峰木盒装着两份化瘀膏,一双新护腕内衬软毛,还有一杆自带的短戟。东西的主人同样满手是茧,只是把旧护腕摘下便有新的可换。另一个候选没带私器,散训后直接去了火砂道补完自己的轮差,临走前吞了两块冷肉干。
没人站在那里议论谁花得多。
教习也只查明早兵器是否合规,不管肉干从哪只食盒里拿出来。候选最后要比的是总签,手上的药、胃里的食和能否少做半班工,都会在木牌上变成同一种快慢。
陆野把公枪交回去时,粗兽绳已经缠好。杂役让他试握,他只握了一次便放下。新绳比旧麻粗,右手的防震药布能咬住绳股,左手公用净布却会被凸起的绳结推皱。明早若仍照今日的握位,先出问题的未必还是右手。
侧廊的夜牌所剩不多。
抬热灰要双手抓筐,洗刀槽会泡湿药布,替膳房劈硬柴又吃右肩。他把三块牌翻过来,最后只看见兽院外栏的添夜草。
牌尾压着一行小字:两筐干草,一锅温麸,结夜食一份。
没有功。
陆野取下木牌。
兽院西墙外堆着白日晒过的干草。草垛比人高,外层摸着脆,里面还藏着没散尽的潮气。值夜杂役正在往长槽里撒粗盐,见木牌才把两只旧草筐踢出来。
赵小刀从栏门内探了半个身子。
他袖口沾着麸皮,左靴湿到脚背。青角十七号正在他身后拱木栏,角尖把一截旧麻绳磨得吱呀作响。
“手怎么包了?”
“枪磨的。”
赵小刀没伸手碰,只把靠墙的一副旧肩带取下来。肩带原本套在运草车上,皮面磨得发亮,一边还留着兽毛。
“别抓筐绳。套腰,手只扶。”
陆野把右手从绳环里退出来。
两筐干草从西墙送到三排外栏,路不远,中间却有一道排水沟。白天融下来的雪水结了薄冰,筐底一碰便往外滑。
第一趟,他照旧用右脚先跨沟。
肩带受力,草筐在身后慢了半拍,右肩顿时被往回扯。陆野停在冰边,把筐放下,重新将带子从腋下挪到腰胯。第二次过沟,他先把筐角送上对岸,再侧身跟过去。
右掌只扶筐沿,没有攥绳。
青角十七号认得他的气味。
陆野走到第三排时,它没有像旁边两只年轻兽那样顶栏,只偏过头,用那只伤过的前蹄刨了一下地。蹄缝里的旧药色已经洗淡,右腹那块秃毛也生出短茬。
赵小刀隔着栏看了两眼,把靠近十七号的草往外摊薄。
夜里兽不走远路,喂得太满反而胀。陆野送来的两筐草不会一次吃完,余下半筐要挂在高架上防潮。多出来的活没有多一碗汤,只是木牌上原本就算着的收尾。
陆野把肩带绕上草架横木,用身体压住下坠的筐,再让赵小刀抽掉底下旧绳。两人的手没有碰到一起,半筐草稳稳升过兽角高度。
干草放进槽前还要抖开。潮草若闷在里面,夜里会返热,青角兽吃下去容易胀腹。赵小刀在第一排查蹄,陆野便用木叉把草一层层挑松,摸到发潮的草团就另放在墙角。
一只青角兽把长嘴伸出栏缝,卷走了木叉边的草。
陆野手背被热气喷得一湿。
那兽嚼了两口,嫌草老,又把半截吐回来。草秆沾着黏亮的涎,落在他靴边。
陆野低头看了看靴上的涎,嫌弃得用木叉刮了两下。赵小刀在另一头憋着笑,肩膀动了一次,又被青角十七号拱回栏边。
陆野把草秆踢进废料筐,继续挑。等那碗肉汤端上桌,他特意把靴尖往桌下缩了缩,免得一低头又看见。
温麸锅在最里一排。
锅架低,下面没有明火,只塞着傍晚烧热的青砖。两桶温水倒进麸料后,要用长柄木耙从底下翻起,免得结成硬团。陆野没有用受伤的手拧耙柄,右手压住尾端,左臂横搭在木杆上,以腰胯缓缓推转。
锅里的粗麸一圈圈翻开,热气裹着酸甜味往上冒。
第一遍很稠,木耙像陷进湿泥。第二遍加了盐水,杆子才肯走。药布隔开了粗木刺,也把手上的细小变化遮掉一层。陆野不敢借外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