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枪尖先往下掉
十二斤短枪从架上取下来,先往陆野掌根里坠。
枪杆是山枣木,靠近枪头的两尺浸过油,比后半截颜色深。刃口已经卸掉,套着钝铁头,真砸在人骨上也不会轻。旧麻缠换过几次,最里一层磨出了灰白的毛边。
陆野先看见木牌上的赔价。
断杆十五功,铁头脱落六功。正常磨损不记,私自削杆、换缠另算。
他把手往后挪了半掌。
枪尖随即垂得更低。
北校场的白灰线上一共摆着十杆公用兵器。刀、短棍和枪都有,候选按前一日选的主练分到不同位置。陆野站在最西边,脚下候选木牌翻到“十”字那面。
卯正钟停,持器教习把一根细竹横在众人胸前。
第一项不刺靶。兵器抬到竹竿上方,枪尖、刀尖和棍头都不得碰竹。撑不住就放下,碰一次记一次,右肩、腕骨有旧伤的先照伤册改手位。
陆野把短枪抬平。
右手在后,左手托住前杆,姿势像两年前跟父亲学着拿长猎叉。猎叉头轻,叉兽时也常借树根和土坡抵住。眼前这杆枪没有地方给他抵。
前十息还算稳。
再往后,左掌开始被枪杆往下压,右腕却要向上挑。两股力在肩窝里拧到一起,旧伤处先发酸。枪尖缓缓落下,碰在细竹上。
竹竿只颤了一下。
教习在木夹板上划了一笔,没有抬头。
陆野放低枪,等肩窝的酸意散开,又换成左手在后。枪身才举到一半,枪尾便扫过白灰线,带起一小片粉尘。
旁边第三块木牌前,一个瘦高弟子已经放下长枪。他的枪比陆野这杆长,枪尖却从头到尾没有晃出一指。
教习翻过他的名签。
许桐,开脉七重,外门第三。
陆野记住的不是名字。他看的是对方两手的位置。许桐的前手离枪头更远,后手也没有贴住枪尾,两边都留了余地。
陆野照着挪了一次。
枪是平了些,右肩却更快发紧。
“别借别人的胳膊。”
持器教习终于开口。他用细竹敲了敲陆野脚边的白灰,“你的伤、你的力,先把自己的位置找出来。”
陆野没再看许桐。
他把短枪落到腿侧,重新摸了一遍重心。枪头下方那段木杆压手最沉,往后两掌,前后才不再争力。他从那里托起,右手没有握死,只让虎口拢住枪杆。
这一次撑得更久。
枪尖还是掉了。
上午第二项是绕桩。
六排木桩不高,只到膝盖。持枪者从中间穿过去,兵器不能碰桩,也不能越过两侧红绳。对开脉六重以上的人,这条路甚至算不上训练。裴烈领的是连战主练,做完底测便去了东边沙圈,长刀经过木桩时只响了一声刀环。
轮到陆野,他先走普通步。
短枪横在腰前,枪头每经过一根木桩,他都要提前收半寸。前三排没有碰。转进第四排时,右脚刚换到外侧,枪身的前坠把左掌往下一压,枪尾便擦上身后的木桩。
木桩顶端落下一撮灰。
陆野停住,把枪从两根桩之间抽回来。
第二遍,他在右脚换位时催动第一脉。
鞋底越过碎石,快了半步。身体过去了,枪头却还留在原处。长杆横着拽住肩臂,右肩窝像被旧猎绳猛勒了一下。他立刻松开左手,枪尖落地,在碎石上划出一道浅沟。
若刚才握死,右肩会先被自己拽伤。
教习仍只记了一笔。
陆野把枪捡起来。掌根被旧麻缠磨得发热,几根细木刺扎在皮里。他用指甲刮掉木刺,没有急着走第三遍。
短枪不是长一点的猎刀。
猎刀脱手,只丢一只手的力。长枪前后都在动,脚快、腰慢或手没跟上,哪一头都会替另一头惹祸。
他第三遍没有催脉。
到第四排转身时,右脚先停稳,枪尾贴着腰侧收回来,等前杆过桩再换步。速度慢了许多,六排总算走完。最后一根木桩没被碰倒,枪尖却已经垂到膝下。
夹板上又添了两行。
午间肉汤在校场后棚发。
候选饭签只认本人。陆野用掉第一枚,领到一碗带碎肉的稠汤和两个硬饼。他靠着背风墙坐下,先用牙咬出掌根里剩下的木刺,再把右手泡进凉水盆。
另一边有人拆开自带的腕布。布里夹着薄皮和软木,手指一扣便能托住腕骨。陆野看了两眼,低头把硬饼掰进汤里。
公用护腕下午会发。
能不能合手,要等戴上才知道。
饭后,杂役抬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