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废炉里的一口风
石缝里的红线越烧越长。
热烟从风门倒灌,旧炉气又从脚下裂缝往上顶。两股风在弯道撞到一起,黑烟没有固定方向,贴着人的脸来回卷。
陆野用袖口遮住口鼻,仍吸进一口。喉咙立刻发涩,眼泪被烟逼出来。胸前旧砂袋结成的硬块压着肋骨,他每咳一次,袋子便向下沉一寸。
守道弟子看不见弯道内的人,只能按铃示意弃袋。铜铃声在石壁间来回撞,听不清来自前面还是后面。有人急着转身,背后双袋同时擦墙,差点把旁边的人顶进接砂槽。
陆野先把那人的袋角按回去。这里若乱起来,侧门开了也没人能顺着出去。
陆野身后还有三名弟子。
最末一人已经将砂袋推入接砂槽,准备空身退回入口。可入口那边也在冒烟,守道弟子正拉开侧壁小门,门缝只够一人弯腰爬出去。
双袋若全扔进槽,热砂会顺坡滚向小门。
陆野把胸前旧砂放到承重台,低头看脚边漏火口。裂缝不宽,火气却集中。负火道两边没有水,只有用来接事故砂的铁槽。
砂能导热,也能压火。
器峰烧炉时,退砂场的人会用冷砂盖住散落的红炭。陆野脚下这袋旧砂已经热了,却还没有烧红。若倒进裂缝,至少能把直冲退路的火气压散。
双袋成绩也会跟着没掉。
他没有多想一轮。
陆野扯开旧砂袋的卸环,将袋口对准石缝。第一股砂倒下去,红线立刻从中间断开。后面的砂越铺越厚,火气被逼向两侧,只剩几缕细烟从砂面钻出。
“走侧门!”
这句不是给裴烈听的。
身后三人先退。最末那人空着背,爬进侧门前又折回来,帮陆野托住剩下的新砂袋。两人把袋子横在裂缝上方,给后面留出一条脚路。
第一个人钻侧门时肩带卡住,越挣越紧。后面的人伸手想拉,被陆野叫停。那条带子还连着半袋热砂,向外硬拽只会把袋口扯开。陆野用缺口猎刀的刀根割断旧扣,空袋留在道内,人这才爬出去。
第二个人出去得快,连鞋都掉了一只。折回来托砂袋的是第三个人,他最后才钻进门缝,后背已被烟熏得全湿;刚一落到外侧便蹲着咳起来,被守道人拖离门口。
风门内侧仍在撞。
裴烈没用刀刃劈门。包铁门板里全是扭曲的长钉,窄刀一旦卡住,刀和手都会留在里面。他用刀鞘砸门轴下方,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处。
陆野看不见他,只能听出第三下以后,声音变虚了。
门轴有一边松动。
等门边的咳声被拖远,陆野自己留下新砂袋压住裂缝,空出左手抓墙上的排灰闸杆。闸杆本来控制门外小槽,受热后卡得很死。陆野用脚抵墙,腰向后坐,杆子只动了半寸。
右肩旧伤被拉开,疼得手指一松。
他换成双手环抱闸杆,不再靠肩抬,而是让两腿一点点站直。杆底先发出刮铁声,随后猛地向外弹出。
一股硬灰从风门底下泄进侧槽。
门内有人被灰呛得大骂。裴烈的刀鞘却停了一瞬。他显然看见门底空出缝,下一下不再砸轴,而是插进缝里向上撬。
包铁木门向外跳了半掌。
黑烟从门缝喷出,陆野低头避开。门内第一名弟子扶着墙出来,眉毛烤卷了;第二人手臂有烫伤,还能自己走。裴烈最后退。他右袖从肘下烧开,皮肉一片通红,手里仍握着变形的刀鞘。
“人齐?”他问。
陆野数过风门里出来的三人,又向侧门方向看。守道弟子在外面回敲三下,表示陆野身后的三人都已撤出。
裴烈这才松开门。
门板重新落下,没能完全闭合。泄开的底槽已经让炉气找回去路,倒烟渐渐向门内退。陆野铺下的旧砂变成暗红,最上层仍是黑的。
守道弟子进来接人时,先把陆野那只新砂袋移走,再用长铲摊开旧砂。器峰管事随后赶到,查门轴、查闸杆,也查每只砂袋。
陆野走出侧门后才发现腿在发抖。双袋卸得太快,腰腿还绷着承重的劲,空身反而站不稳。他靠墙坐下,左胯烫伤处被湿衣粘住,药徒剪开布料时带下一小块皮。
裴烈坐在另一边。右臂冲过冷水,皮肤仍一片红,最深处起了三只水泡。他始终用左手握着窄刀,直到药徒要剪袖子,才将刀递给任务吏保管。
那把刀没有在风门里出鞘,刀口完好,刀鞘却弯了。
陆野的双袋任务只剩一袋完整。
裂缝上的四十斤旧砂全部算作事故用料,不能送到终点。管事没有因为他压住漏火口便把双袋写成完成,也没有让他赔砂。成绩栏记单袋通过,另在任务栏记六功救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