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苦味不能硬咽

这一次炉里没有玻璃响。白灰从骨表一点点脱落，炉底先聚出一层薄油，随后凝成三团指节大的赤髓。颜色不如火兔赤髓鲜，也没有第一炉那股黑苦味，只带着烧透的肉香。

赵小刀守火守到一半，嫌陆野添炭太慢，伸手便要把两块粗炭一起塞进灶口。陆野用火钳挡住，只让他添小的那块。前一炉砂壳回熔，火猛不一定是好事。

赵小刀收回手，嘟囔一句炉子也挑食。他不懂髓孔死活，却认得青角兽吃急了会胀肚，之后添炭果然一块一块来。火势中途落下去，他急得在灶门边转了两圈，陆野没有加料，只等骨表的白灰自己塌开。

过了片刻，第一滴薄油终于落进炉底。

赵小刀这才坐回门槛，拿袖子擦了擦鼻尖上的灰。两个人没有谁说这一炉稳了。上一回的苦味还埋在灰坑里，闻到肉香也得等竹片先碰舌头。

三团髓液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口也只有拇指厚，最小的沾在炉底，刮了两次才够封进蜡壳。陆野先把最稠的一口单独封好，余下两口一大一小，留着这几日试。赵小刀凑近闻，先说像羊杂，后来又改口说像煳锅，被陆野赶去给青角兽添水。

他并不知道这些髓液会推境界。只以为陆野舍不得卖废骨，偷偷熬一种补身的骨油。陆野没有纠正，也没有让他尝。

陆野没有把三口一起吃。

第一口配一碗兽血汤，在灶边放凉后吞下。热力从胃里散开，先顶到腰侧被绑带磨破的地方，再向两腿沉。那夜他饿醒两次，吃掉赵小刀留下的一块豆饼，又去兽院大锅边讨了一碗没有肉的热汤。

第二日，他只做轻量提水和住舍杂活。

右掌白泡已经瘪下去，小腿烫红也没有起泡。腰背的热力却像没烧完的炭，干完活以后仍在。陆野吃足两顿饭，晚上才服第二口。

第二口的热来得比第一口慢。他坐在床边吃完一盆杂粮饭，仍觉得胃里空。陆天成把自己没动的半块咸饼推过来，陆野接了，说明日从膳堂补一块。陆天成说膳堂没有这块硬，家里送来的，欠就欠原样。

陆野把那句话记下，没有在此时跟他算价格。

陆天成看着他把咸饼掰成小块咽下去，问的不是炉子，只问次日还去不去退砂场。陆野说去，但不进灰道。陆天成嗯了一声，把垫膝木板往自己床下收了收，免得半夜又被他拿去压骨。两个人说的都不是关心人的话，灯灭以后，那半块饼却没有再要回去。

这次他没有练伏虎拳。

丁七舍后的石坪结了一层薄霜。陆野将两只半桶水提上台阶，来回走了五趟。前四趟都稳，第五趟右肩开始酸，他便放下水桶，没有为了那点热意再加一趟。

腊月二十七清晨，井边的满桶离地时轻了一些。

并非桶变轻。陆野起身的一刻，腰背与腿脚接得更紧，水晃向左边时，他能在脚落地之前把那股偏力拉回来。验血石上，第七道纹从边缘亮到石心。

炼体七重。

还剩最大、最稠的一口赤髓封在蜡壳里。前两口的热力尚未退净，他把最后一口压进衣箱底，没有急着吞。

焦脊废骨已经耗尽，坏掉的第一炉也不可能回来。陆野算过这三日花掉的火签、炭、血食与药膏，刚结下的十二功去掉大半。境界涨了一重，手里没有多出第二批材料。

午后，第二旬分组牌送到丁字舍。

陆天成的名字回到普通负重栏，五十斤单袋，不得急转。陆野的名字在另一列。

负火道，双袋。

一袋新砂，一袋旧砂，合重八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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