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榜首也得领工钱
清灰队卯正点名,裴烈迟了半刻。
按外门规矩,领队迟到也要记误工。任务吏把笔搁在册上,没有因为来人是月榜第一便翻页。直到退砂场外响起铁轮声,众人才看见裴烈推着一车新麻袋从坡下上来。
车上有十二只袋,四卷绑带,还有一桶补缝用的湿泥。
旧袋昨日裂了一只。器峰库房只肯出内袋,不肯送到炉下。裴烈天没亮便去领货,因此晚了点名。
任务吏照样在他名下划了一道迟线。
裴烈看了一眼,没争。他把领物木签拍在册边,让对方把来回搬货另记进任务时辰,迟线留着。
清灰队五个人。
除陆野和裴烈,还有两名做惯退砂的老外门弟子,以及昨日背裂袋的那名少年。少年名下没有完成印,今天来清灰,是想先挣回补袋和药钱。
裴烈把新袋一只只卸下车,裂袋少年没去接,先扯过最厚的那副手套。旁边的老弟子虎口有一道没长好的裂口,伸出的手停在半路。
裴烈从少年手里抽走手套,丢给老弟子,自己又把那副开线的旧皮套扔过去。
“我昨天已经赔了一只袋。”少年脸上挂不住。
“所以今天别再赔一只手。”裴烈低头掀开湿泥桶,没替他把话说得好听,“嫌旧,自己去库房领。迟线也自己挨。”
少年捏了捏露出指缝的皮套,到底还是戴上了。清灰队没人替他圆场。铁轮车停在坡上,少一双手便推不动,脸面只能先塞进袖口。
他戴得不情愿,卸袋时却没再让老弟子伸那只裂开的手。
他见裴烈也被划迟线,低声嘀咕,月榜第一还差这半日工钱。
裴烈正拎起湿泥桶,只当没听见。
那少年又说,刀药和血食若能从家里一车车送来,少半日功也算不得什么。
湿泥桶的木盖在裴烈手里顿了一下。
他把余下手套分给众人,自己拿了另一副指缝开线的旧皮套。
“你若看见我家那车药,”他说,“替我拦住。我也想知道它走到哪座山了。”
少年没接上话。
裴烈已经蹲下补袋。他左手压缝,右手抹泥,动作算不上细,补出来的泥边却一样宽。刀峰收外门弟子不只看境界,还看三月功记与实战签。他要守住月榜第一,就得接别人不愿做的热活。
陆野此前只知道他资源远胜自己,没见过他在天亮前去器峰库房推十二只空袋。
裴烈补完两只袋,才抬眼看陆野:“你昨日交回的焦骨?”
陆野点头。
“手脚干不干净,器峰的人看见了。负火道走得慢,至少出来的是整袋。”裴烈把一副普通手套递给他,“今天推退砂车。焦骨判废以前,再黑也是器峰的。”
清灰队正缺一个会闻骨油、又没从废筐里先抓一把的人。
裴烈也没只凭这件事收他。
点名后,五个人先推一辆装半车冷砂的空轴车绕场。裂袋少年力气不差,转弯时却总抢车头;两名老弟子熟悉轮槽,一个控前把,一个在后面压速。陆野右肩不能久推,便站在车侧,用腰抵住横木。
第一圈他跟慢了,车轮从脚背旁擦过。第二圈才学会看前把人的肩,不等车身真正歪了再补力。裴烈一直走在最后,既没夸谁,也没把自己放到最省力的位置。半车砂运回原处,五个人的分工才定下。
第一日不进炉腹,只清外层退砂槽。
铁车停在筛架下,装满冷却一夜的灰砂。两人推,一人拉,沿着石槽把车送到坡下灰场。车看着笨重,真正难处在轮子。砂灰钻进轴缝,推到半坡便会卡住,须有人蹲下用短撬杆清槽。
陆野跟着一名老弟子做了两趟。
第三趟,左轮又不转了。
轴头摸着不热,灰也已经变冷。老弟子去前面压车把,让陆野清槽。陆野戴着手套握住轴帽,想先把轮子向外提半寸。
掌缘刚贴上去,皮套里便冒出一股焦味。
他立刻松手,右掌外侧还是烫出一块白斑。
轴帽外冷,里面的铁芯却连着炉台。车停在退砂口时受了半日烘烤,余热藏在轴孔中,等人用力一拧才透出来。
老弟子回头骂了一句:“撬杆摆在脚边当祖宗供?”
陆野没还嘴。
裂袋少年从车后探头,看见他掌缘发白,第一句却是:“还能推么?这车若算半趟,大家都得补。”
陆野把右手缩进袖里,用左手捡起短撬杆:“先别让它倒回去。”
少年嘴唇动了动,转身把肩顶上后把。他方才抢车头时最急,这回反而不敢猛使力,跟着前把人的脚一点点往前挪。车轮越过灰槽接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