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过道以后
第二日天还没亮,陆野先吃了两块硬饼。
负火道里耗的不只是力。昨日出来后,他一口气喝了三碗水,到了半夜还是饿。膳堂热食要等卯正,他不敢等,便把留作午饭的饼也带上了。
空袋昨晚试到最后,位置比别人低一掌。
两条主带不再从肩头直吊袋底,而是先穿过腰侧短带,让四十斤砂有一部分坐在髋上。代价也很清楚:转弯时袋子贴得紧,走不快,勒久了腰侧会疼。
陆野要的不是快。
出门前,他把薄木板放回陆天成床边。陆天成醒了一半,脚在被里动了动,先问板有没有削。
“没有。”
“那你昨日练了什么?”
“练绳。”
陆天成睁眼看见他腰侧缠好的短带,没说成不成,只把木板拉回床下。“过了再吃早饭。没过也吃。别拿饿肚子当罚。”
陆野没有应这句,推门出去。怀里还剩一块硬饼,边角硌着镇山令。
补走队只有三人。昨日抢到午后签的少年也在其中,他换了一副厚肩垫,进道前不停活动胳膊。另一个人脚背起了水泡,鞋里垫着药棉。
厚肩垫少年看见陆野把袋子绑到腰下,伸手在自己肩带上比了一下:“昨日那十七步,真不数了?”
“数了也不会少。”
少年扯了扯嘴角。他锁骨上的伤还裹着布,今日把肩垫加厚了一倍。两个人都改了绑法,谁也没说自己的准能成。
封道前的最后一轮,过便过,不过就等下旬重新计缺。
火砂重新过秤,四十斤。
杂役摸到陆野的低绑带,皱了皱眉,让他在白线内转身。陆野转得慢,袋子却没有离开腰背。对方只把短带末端再塞进扣里,没有替他保证这绑法一定能过。
开道锣响。
陆野这次排在最后。
第一处火眼仍从右壁吹来。兽首闷鸣之前,袋里的砂先有一层细响,像锅里的豆子开始翻身。陆野没有等热风撞上来,提前向左压腰,让袋底贴住左髋。
热砂向右涌时,重量被短带兜住一半。
右肩还是疼,却没再被高扣向上吊住。陆野走过兽首,在冷石壁边停了两息,将袋里的结块挤回中间。
前面的厚肩垫少年已经走远。
陆野看不见他,也不需要看。
第二段六道热缝逐一冒烟。低绑袋更靠近火口,砂温升得比昨日快,腰侧像贴着一只热锅。陆野没有双手托袋,而是用左手抓住侧环,脚下每过一道缝才换一次气。
第三道缝最热。
他的鞋底在粗砂上滑了半寸,右臂下意识抬起,旧肩立刻抽痛。陆野没有硬扶墙,顺着那半寸将左脚向前送,等袋子重新坐回腰后再站直。
守道弟子的木槌没有响。
他一步一步走完六道缝。
身后忽然响了一次弃道铃。
陆野没有回头。补走队一共三人,响铃的多半是脚背起泡那人。昨日他自己退道时,前面的人也没有停。负火道的间距不允许谁折回去帮忙,守道人会从侧门接人。
铃响后不久,后方脚步消失。山腹里只剩火砂摩擦与陆野自己的喘气声。他想喝水,水壶却挂在卸砂台,进道前不许随身带。舌头贴在上颚,嘴里全是烟灰味。
他把呼吸放短,不让每一次吸气都牵动右肩。
出烟区后,腰侧已经磨出火辣辣的一圈。右肩反倒能动,抬到胸前时仍有力。昨日那块白石再次出现在坡顶,陆野没有数步子。
他只听袋里的砂。
砂结向右沉,他便让右脚短一些;砂声松开,再把步子放回原长。负火道不是山路,路不会动,背上的东西却一直在换位置。
到白石前,厚肩垫少年已经卸了砂。脚背有水泡的那个没过第二火眼。没有人回头替陆野报还剩多少步。
厚肩垫少年看见他,用脚将卸砂台边的空位腾出半尺。陆野走过去时,那人已经拿起水壶,没说昨日替他缠布的事。两人都过了,昨日的快慢便留在道里。
陆野靠近时,少年还是问了一句:“这回还剩多少?”
“没数。”
少年笑出了声,笑完牵到锁骨,又立刻龇牙。他把水壶往陆野那边推了推,自己坐远半尺。负火道里不能并行,到了卸砂台,两个人终于能挨着喘气。
陆野跨过白石。
最后一段直坡仍旧向上,右肩的旧痛也没有消失。低绑带把腰勒得发麻,每抬一次腿,袋底都要在髋骨上撞一下。他走到卸砂槽前时,手指已抓不住侧环,只能用小臂将铁扣推开。
四十斤火砂落槽。
秤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