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先说哪里疼
公损;若真有人乱倒药渣,账便要落到人身上。这个答案显然比黑絮是什么更让在场的人在意。
这不是谁专门往骨上加毒。洗骨场的坡度本就靠水往下走,一处堵住,上面的脏东西便会找别的低口。
陆野蹲到两槽之间。
他的右手不能碰水,便用左手握竹杆,从侧沟里慢慢探。杆头顶到硬物,先是滑开,又被水推回来。那东西不是石头,表面有一排细齿。
他第一下用力过头,竹杆从硬物上滑脱,戳进沟底软泥,拔出来时带出一团腐烂筋膜。圆脸少年闻见味,扭头干呕了一声。陆野也被熏得眼睛发酸,只能把杆头在冷泉里冲净再试。
第二次,水势把杆子推到另一个岔口。苏晚晴让管事先把上游闸压到一半。水小下来,硬物的位置才不再乱跳。
他把竹杆换了方向,从下方托起。
一块巴掌长的骨梳卡在沟口。骨梳原本用于挡住大块药渣,齿间却缠满湿毛和碎筋。污水能过去,较浓的蚀骨碱渣过不去,越积越厚,最后从石沿翻进旁边火沟。
苏晚晴没有立刻伸手取。她让人先关两槽进水,再用长钩把骨梳连着毛筋拖出来。落地的一刻,黑红药泥从梳齿间挤出,气味又苦又焦。
她用小刀刮了一点,分别装进纸包和瓷瓶。纸包记堵口干渣,瓷瓶记回流水。没有验过以前,不能只凭颜色说两边完全同源。
管事问能不能先把焰尾獾骨全画废,好给今日的工结数。
苏晚晴用刀尖挑了一下泡酥的骨边,碎屑掉进水里。她又去挑旁边较厚的腿骨,那一块仍硬。
“一槽水里也不一定都坏。”她把小刀在冷泉里涮净,“你要是现在全画废,器峰明日来找的不是我。”
管事听完骂了一句麻烦,却还是让人把黑筐收回去。
陆野看着那块骨梳。梳齿断了两根,断口发旧,不是今日才坏。洗骨场每日都有人冲水,却没人愿意把手伸进药渣里摸一道看不见的侧沟。
“骨还能洗吗?”他问。
苏晚晴看了一眼沟里的焰尾獾碎骨。“先把混水放净,冷泉冲到不结黑絮。骨上若只剩火油,可以洗;已经蚀酥的,画废。”
她说完又指了指陆野的手。
“你今天只拿长夹。红点没退以前,不要觉得隔着布就算没碰。”
陆野把破手套扔进黑桶。那双手套按任务规矩算洗骨场公损,不从他的六功里扣;若他明知漏水还继续戴,之后用掉的药便要记在自己名下。
两槽污水一直放到天黑。
沟底露出来时,除了焰尾獾碎骨,还躺着一层被蚀白的薄骨片。管事用铁叉挑起一片,手腕略一转,骨片便从中间折成两截。
原来能磨粉卖钱的东西,现在只能画废。
陆野那日少做了近半筐。管事把差数照样记在三日牌背面。查槽抵不了筐数;明后两日,他得用长夹和左手把差数补回来。
苏晚晴收好三瓶水和两包渣,沿坡往药峰走。走前,她把一张薄纸留给洗骨场,上面只写明封哪两道槽、用什么水冲、何时可以复检,没有替管事追究谁的责任。
走出几步,她又折回来,把一小角皂荚泥扔给陆野。
“夜里再洗一次。别省,这块不记你功。”
陆野接住,皂荚泥在左掌里留下湿印。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晚晴已经背着药箱上坡,只剩袖口那道青边在风里晃了两下。
陆野用左手把那批碎骨一块块夹到冷泉边。
火毒是焰尾獾带来的,蚀骨碱却来自另一条沟。两种东西混在一起,才把一双粗手套烧透。
长夹用左手并不听话。第一块骨在半途滑回沟里,溅湿了他的裤脚;第二块夹得太紧,酥边碎下一角。陆野后来不再夹骨中间,只托住断口下方,让水先把骨推到浅处。等别人收工时,他面前还剩七块。
管事把一盏防风灯留在槽边。那不是照顾新弟子,只是封槽以后不能让碎骨堵住冷泉口。陆野单手把七块夹完,右手红点在冷风里又痒了一次,却没越过腕上的旧水痕。
明日若复检不过,这批骨连废料都不能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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