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陆天成守隘
压回去。不是催他争快。那头贴壁的山豕又绕了回来,盾口若再让开,半盏茶也不会有。
最上方的断木已经松了。他和另一名猎户同时后拉,冻泥壳先掉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根。两人不往下扔,而是用引绳一根根吊回石缝。
最后一根断木后面果然堆着半人高的炭渣。
陆野不抽木头,只将它向下压成一道矮坎,再用两枚木楔钉住。炭渣被挡在坡上,下方腾出一条可以落脚的窄路。
他将引绳一直放到车后。
比陆魁先上坡的,是那名吸烟过多的年轻人。他不能自己拉绳,两名猎户一前一后夹着,每走三步就让他蹲下喘气。额头受伤的猎户跟在后面,手沿引绳摸着走。
年轻人刚上坡便扭头找车后,问和他同来的堂兄在哪。嗓子被烟熏坏了,一句话只剩几个气音。他挣着想停,后面的伤者一下撞到他背上,三个人险些一同滑下去。
陆魁在坡下用右手拍了拍车板:“人在后头。你先把路让出来。”
年轻人还想看,被前面的猎户扯着腰绳拖走。等他上到石缝口,仍一遍遍回头。没人有空安慰他,陆魁也没保证那人一定能上来,只让下一副夹板担架接坡。
陆魁在坡下只说了一句话。
“先送喘不上气的。”
没人因为另外两个伤者是陆家人便换顺序。脚踝扭伤的那人等第二批,上坡前又将夹板绳紧了一孔。陆野让他面朝山壁,一步一步向上倒退,避免伤腿在身后拖行。
旧溜炭坡比吊绳慢,但一次能走几个人。
剩下的受困者分两批上坡。有人的鞋底沾了炭泥,滑倒后只向下出溜了一尺,引绳就把他拦住。炭渣挡木受了两次重,木楔仍在冻土里。
陆魁最后一个离开车后。
他用右手割断青角牛的鼻套绳。牛没有向人群冲,它被烟和兽味惊得一直向南,绳一断便越过断车帮跑了。两辆车留在涧里,没人再回去卸车上的皮肉。
车上有陆家新收的冬皮,也有猎户自己留下的半扇獐肉。陆魁割绳前朝车厢看了一眼,烟里只看得见几只歪倒的皮筐。那一眼很短。刀落下以后,他没再提谁家的货。
陆魁走侧坡时左肩不能受绳,只能用右手拉引绳。陆野走在他后面,遇到炭泥较软的地方,先用鞋尖踩出脚窝。他自己的左肋不能贴人,只用右前臂护着陆魁后腰。两人走得慢,却没有再滑下去。
西壁歪松上还有一人。
乱兽被斜盾导向南边后,车前有时会空出几息。周姓弟子将一张湿牛皮披在身上,陆天成举盾走在外侧,两人踩着那几息空当过了涧心。
那名猎户在树上冻得两腿僵直,放手就往下掉。周姓弟子先用腰绳把他捆在树干上,再从背后背起。回程时,陆天成的盾走得更慢。他的左脚每落一次,鞋底都不敢向外转。
最后一人被送上侧坡时,天已经暗了。
陆天成退到坡口,才把木盾交给别人。他一松右手,染血的护带黏在盾绳上,扯得掌心又开了一道。陆野伸手去接盾,被他避开。
“你那肩也抬不住。”陆天成用左手把盾拖到石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路通了?”
“能走人,不能走车。”
“够了。”
两人都没提南台,也没提谁的第三项能多记一笔。坡上还有人在喊缺一副夹板,涧里的皮肉已烧出焦味。陆野转身去收第二根引绳,陆天成便拖着左脚回到盾口,守到周姓弟子点清最后一遍人数。
山势挡住西面,涧中看不见日头落到哪里,只能看见黑松尖上最后一点亮色没了。
出北门时,灰板第三格旁写着四个字:日落回报。
第一批伤者已由回运队抬上旧炭坡,脚程最快的轻伤猎户走在前面。陆野和陆天成却还在涧底收第二根引绳。
这个时辰,北门那块灰板上,他们两人的名字后面,都还少一块回报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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